“跟我走。”
兩匹駿馬冒雨疾奔,馬蹄踏著悶聲濺起泥水。
他渾身已被雨水澆透,沈讓塵心想,待會兒要是見了她,若她問起他為何如此狼狽,他便藉機裝一回可憐。
他從餘府去圍場的那日清晨便是這樣,她那樣的性子,實則是遇柔則柔,遇剛則剛,他稍一示弱,她便心軟。
豆大的雨點砸在臉上,織成的雨網模糊了來路和去路。
隱約間,沈讓塵似乎看見遠處出現了一個人影。
他抹了把臉,一甩馬鞭,距離越來越近,奔來的的確是一個人。
那人抓著馬韁,拼命抽著馬臀,嘴裡不知在喊些什麼,那馬似乎是受了傷,一隻蹄子無法落地,走得很慢。
它越慢,馬上的人就越心急,他起頭看著前路,忽然看見了疾奔而來的人影。
川連幾乎是直接滾下馬背,他朝著來人衝過去,看見來人竟是沈讓塵,大聲呼喊。
“二公子!”
沈讓塵在川連跟前勒馬,見他獨自一人,心下一沉,問:“她人呢?”
川連一下跪在泥水裡,帶著哭腔道:“走,走山了,小姐她……我不知道。”
沈讓塵豁然看向川連來的方向,原本煞白的臉色幾乎變得透明,渾身的寒毛都豎了起來。
他身體微微顫抖,嘴唇不自覺哆嗦著,費勁地維持著最後一絲理智。
“何處滑坡?”
川連仍然跪在泥水裡,指著他來時的方向說,“前面,我記不清多遠了,大概……大概十來裡,我們,馬車在路上陷進了坑裡,都怪我。”
他猛扇自己一耳光,“我要是再仔細一點,避開坑窪,也不至於剛好被耽擱在那裡。”
說歸說,這樣的暴雨天,路面全是泥水,根本看不清路況,再仔細也無法避免。
沈讓塵心急如焚,“既白,帶上他,邊走邊說。”
川連那匹馬在泥流中被砸傷了腿,載著他趕了十來里路已經是極限,既白載著川連,川連在途中便將發生的事說了一遍。
事發時餘晚之喊他騎上馬跑,他回頭看見樓七攬住了餘晚之,樓七會武,所以他當即騎上馬跑,但垮塌幾乎是瞬息間的事,根本沒有時間容他跑多遠。
等到泥流沖刷過去,不見餘晚之和樓七的身影,不知生死,川連只好回來找幫手。
馬匹冒雨奔出十來裡,便再也不得前進。
眼前的觸目驚心的景象讓沈讓塵心涼了半截,一時間竟失了言語。
泥流所過之處,是滿目瘡痍的山林,到處都是泥石和殘垣斷壁,道路已消失不見,被厚厚的泥石所淹沒。
雨水流進了眼睛裡,他用力擦了擦眼睛,也不知擦掉的是雨還是眼淚。
他吸了口氣,雨水似乎被嗆咳入喉,連咳了好幾聲才停下來,吩咐道:“既白,你回去調人,我要搜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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