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騎上車,頭也不回地跑了。
回到家,我高燒三天,說胡話。我娘請了馬神婆來看。馬神婆掰開我的眼皮,又看了看我後腰上那兩個青紫色的手印,說:“那是寒衣節那天,死在亂葬崗裡的一個孤女,沒人祭,找上你了。她跟你回了家。你看。”
她撩起我的衣服,我低頭一看,後腰兩側,那兩隻手印,清清楚楚,像被人用顏料畫上去的,青紫發黑。
馬神婆說,那東西纏上誰,誰就得給她“送寒衣”。具體說,就是得親手扎一套紙衣服,在亂葬崗裡那棵老槐樹下燒了,一邊燒一邊喊她的名字,請她收下。燒的時候,得背對著火堆,不能看。燒完往前走九十九步,不能回頭。
我燒了三天才緩過勁來,按照馬神婆說的,買來彩紙,自己學著紮了一套小衣服。那天傍晚,我帶著紙衣,又去了那條小路。路過老槐樹時,我把紙衣放在樹下,點上火。火苗“呼”地躥起來,我背過身去,大聲喊:“孫家妹妹,寒衣送來了,你收下吧,別纏著我了!”
喊完,我抬腳往前走。一步,兩步,三步……
走到第七步的時候,我聽見身後傳來“沙沙”的響聲,像是有什麼東西,從草裡鑽出來了。接著,是一陣很輕很輕的笑聲,“咯咯咯”的,像個小姑娘在拍手。
我咬著牙,繼續走。第八步,第九步……走到第十八步,那笑聲突然停了。身後傳來一個聲音,還是那個細細的嗓子,可這回,帶著一點溫度:
“謝謝哥。”
我眼淚都快下來了,強忍著沒回頭,一步一步地數著。走到第九十九步,正好走到官道邊上。我猛地跳上大路,撒腿就跑。
那之後,我病了半個月,慢慢好了。後腰上的手印也漸漸消了。可我再也不敢走那條小路了,寧可多繞二十分鐘,也走大路。
後來,我把那輛摩托車賣了。買主是鄰村的一個小夥,比我還小一歲。他問我:“這車什麼毛病沒有?跑小路行不行?”
我心裡一緊,說:“能走大路,千萬別走亂葬崗那條小路。”
他笑了笑,說知道。
去年寒衣節,我聽村裡人說,鄰村有個騎摩托車的小夥子,在亂葬崗裡出事了。車翻在路邊,人跪在一座老墳前,額頭磕出了血,嘴裡塞滿了泥。人還活著,可瘋了,天天唸叨什麼“後座有人……後座有人……”
我去看他。他縮在牆角,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,忽然咧嘴一笑,嗓子裡擠出一個又尖又細的聲音:
“哥……你騙我……後座上的,是我呀……”
我後背“唰”地一下,全溼了。
那天晚上,我做了一個夢。夢見那輛摩托車停在老槐樹下,後座上坐著一個小女孩,穿著我燒給她的那套紙衣服。她扭過頭,衝我笑,嘴咧到了耳朵根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