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十萬零一個民間恐怖故事》第260章 祠堂里的腳步聲(1)

作者:狼牙土豆啊·11天前

廣東人對祠堂的重視,外地人可能不太理解。那是家族的根,比命還重。

我同事的表哥叫阿輝,佛山順德人,家裡在杏壇鎮有一個老祠堂,據說是光緒年間修的,青磚灰瓦,三進兩天井,規模不小。祠堂正中供著十幾代祖先的牌位,黑壓壓的一大片,平時用一道鐵柵欄鎖著,只有清明節、重陽節和過年的時候才開。

阿輝從小在這個祠堂裡跑進跑出,對裡面的每塊磚都熟悉得很。他從來不怕祠堂,覺得那就是自己家的客廳。直到前年清明節。

那天下午,阿輝一個人提前去祠堂打掃。第二天就是家族祭祖的正日子,他得把供桌擦乾淨,香爐裡的舊香灰篩一篩,牌位上的灰撣一撣。他是下午兩點多到的,太陽正好,祠堂前面的塘裡還有幾個小孩在撈蝌蚪,雞在路邊刨食,一切都很正常。

阿輝開了鐵柵欄的鎖,吱呀一聲推開木門。祠堂裡面很暗,所有的窗戶都被木板封死了,只靠天井裡漏下來的那點光照明。他在門邊摸到電燈開關按了一下,燈沒亮。跳閘了,總閘在後院,他懶得去弄,從供桌底下摸出兩根蠟燭點上。

燭光昏黃,照著一排排黑漆漆的牌位,上面的金字陰刻在跳動的燭光裡若隱若現。阿輝蹲在地上篩香灰,一邊篩一邊哼歌。他當時哼的是譚詠麟的《朋友》,唱到“繁星流動,和你同路”的時候,突然聽見了一個聲音。
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
三聲,很輕,但很清晰。從祠堂正殿後面的天井那邊傳過來的。像是有人在走路。

阿輝停下了手,豎起耳朵。安靜了大概十秒鐘,又來了。“咚、咚、咚。”這次比剛才近了一點,聲音也更清楚——是布鞋踩在青石板上的聲音,軟底子,走路的人腳抬得不高,鞋底在地上拖著走,發出那種“沙沙”的摩擦聲。

阿輝喊了一聲:“邊個?”沒人應答。腳步聲也停了。

他拿起一根蠟燭往後殿走。祠堂的格局他很熟,正殿後面是一個小天井,種了一棵老桂樹,天井兩側是廂房,平時堆著雜物。他舉著蠟燭穿過後殿的門洞,探頭往天井裡看了一眼。沒有人。地上積著厚厚的桂樹葉,踩上去沙沙響。四周的廂房門全關著。

他心裡有點發毛,但也說不上來到底哪裡不對。他回到正殿繼續幹活,剛蹲下,腳步聲又來了。這次不是從天井傳過來的,是從正殿的左側走廊,就在他背後。
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
阿輝猛地回頭。走廊裡黑洞洞的,蠟燭照不到那麼遠。他的眼睛盯著黑暗深處,瞳孔慢慢適應了光線,然後他看到了一個東西——走廊盡頭的牆角,站著一個人。不是真人,是輪廓。一個人的輪廓,不高,偏瘦,穿著一身深色的衣服,站在牆角的陰影裡,一動不動。

阿輝把蠟燭往前伸了伸,火苗晃了一下,牆角什麼都沒有。他走近去看,那塊地方空空的,地上只有一層灰,連個腳印都沒有。他罵了自己一句“神經病”,打算趕緊打掃完走人。

他重新蹲下來篩最後一點香灰,手裡篩著篩著,餘光掃到供桌底下一個東西。供桌前面擋著一塊繡了八仙過海的桌圍布,布簾子垂到地面。簾子底下的縫隙裡,露出兩隻腳。

一雙穿著黑布鞋的腳,腳踝處露出一截白襪子。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站在供桌布簾後面,鞋尖衝外。

阿輝的腦子一片空白。他看著那兩隻腳,那兩隻腳也一動不動地“站”在那裡。他想喊,嗓子眼像被水泥封住了,一點聲音發不出來。他想跑,腿完全不聽使喚。

他不知道自己盯著那兩隻腳看了多久,可能是一分鐘,可能只有幾秒鐘。然後那雙腳動了,不是走,是轉——兩隻鞋尖慢慢轉了個方向,從衝外變成了衝裡,好像簾子後面那個人轉過身去了。然後腳步聲又響起來,往祠堂深處走遠了。

阿輝扔掉手裡的篩子,連滾帶爬衝出了祠堂。他跑過水塘邊的時候,那幾個撈蝌蚪的小孩還在,雞還在路邊刨食,太陽還明晃晃地掛在天上。一切都和剛才一樣,只有他一個人渾身發抖,滿臉是汗。

他坐在塘邊的石頭上喘了好一會兒,抽了自己兩個嘴巴,確認不是在做夢。然後他做了一個決定——鎖門,走人,明天等族人全到齊了再一起進去。

但他回到家以後,越想越不對。那個腳步聲的節奏,那雙黑布鞋,簾子後面那個人的身高和體型,所有細節拼在一起,讓他想起一個人——他阿爺。他阿爺生前就是穿黑布鞋的,走路有點拖腳,個子不高,偏瘦。阿爺在他上初中的時候就過世了,牌位就供在祠堂正殿第一排靠左邊的位置。

阿輝跟阿爸講了下午的事。阿爸沉默了一會兒,問他:“你動阿爺的牌位了沒?”阿輝說沒有,他就是擦了擦灰。阿爸又問:“你進祠堂的時候,有沒有先跟阿爺打招呼?”阿輝愣了一下,說沒有。阿爸的臉色變了。

阿爸告訴他,進老祠堂有個規矩,進門要先跟祖先說一聲“我來了”,走的時候也要說一聲“我走了”。這是最基本的禮數。尤其是清明前打掃祠堂的人,必須第一個跟主事的祖先報備——阿爺生前是族長,祠堂裡的事歸他管。你沒打招呼就進去翻人家的東西,他不高興了。

阿輝覺得這個解釋太牽強,但他阿爸很認真。當天晚上,阿爸拉著他重新去了一趟祠堂。這一回帶上了香燭紙錢,還有一隻白切雞。阿爸開了鎖,推開木門,沒有急著進去,站在門檻外面大聲說:“阿爸,我帶阿輝來給你賠個不是。他不懂規矩,下午衝撞你了,你大人有大量,別跟後生計較。”

說完了他才跨過門檻走進去。阿輝跟在後面,一進門就感覺祠堂裡的溫度比外面低了至少五六度。不是那種陰冷的低,是空調房的那種涼,均勻地包裹著全身。他硬著頭皮走到正殿,看見供桌上他下午扔下的那個篩子還歪在香灰堆裡。但有一件事他確定自己下午沒有做過——他阿爺的牌位,被人從第一排靠左的位置挪到了供桌正中間,端端正正地擺在香爐前面,像是有人特意拿出來放在最顯眼的位置。

阿輝看著那個牌位,膝蓋一軟就跪了下去。他阿爸也看見了,臉色更難看了,把白切雞擺好,點上香,拉著阿輝一起磕了三個頭。阿輝一邊磕頭一邊在心裡說:“阿爺,我錯了,我明天給您燒最好最好的紙錢。”

磕完頭,他阿爸讓他抬頭看。香爐裡的三炷香,中間那根燒得特別快,香灰一節一節往下掉,左右兩根卻燒得很慢。三根香的香頭火光明暗不一,中間那個光點最亮。阿輝後來才知道,這叫“主香開花”,說明被祭拜的人聽見了,而且接受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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