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十萬零一個民間恐怖故事》第383章 守靈夜一(1)

作者:狼牙土豆啊·25天前

我老家在贛南一個叫下坳的小山村。我從小在縣城長大,對村裡那些神神鬼鬼的規矩,向來是嗤之以鼻。直到去年秋天,太奶奶去世,我回去守靈,親身經歷了一件事,才徹底改變了我對“民俗”的看法。

太奶奶活了九十三歲,無病無災,睡著睡著就走了。村裡人說這是“喜喪”,要風光大辦。我請了假趕回去,一進村口就聞到了刺鼻的香燭味,還有遠處傳來的鐃鈸聲。堂屋已經佈置成了靈堂,黑幔白紗,中間擺著太奶奶的遺像。遺像上她穿著藏青色的對襟衫,笑得眯縫著眼,像在看我。

按照村裡老規矩,老人過世,頭七之前要做道場,扎紙人紙馬紙房子,燒給那邊的人用。扎紙匠請的是鄰村的馬爺,一個乾瘦的老頭,據說祖上三代都是幹這個的。我小時候就見過馬爺扎的紙人,惟妙惟肖,尤其是那眼睛,用黑墨一點,跟真人似的。村裡人都說馬爺的紙人“有靈性”,不能多看,更不能對視。

這次太奶奶的紙人,是一對童男童女。因為太奶奶年輕時是地主家的小姐,讀過幾年私塾,識文斷字,所以馬爺特意給紮了一個小書童,手裡捧著一卷紙書;還有一個丫鬟,手裡提著一盞紙燈籠。紙人紮好那天,我湊過去看。那書童的紙臉紅撲撲的,嘴角微微上翹,像是在笑;丫鬟低眉順眼,手裡燈籠的流蘇都是用金箔紙剪的,風一吹,簌簌地響。馬爺最後一步是“點眼”,就是用硃砂筆在紙人眼眶裡點一下。但他點完之後,立刻用兩塊黑布把紙人的臉蒙上了,只露出下面的身子。

我當時不懂,就問:“馬爺,這眼睛點了為啥又蒙上?”

馬爺眼皮都沒抬,聲音啞啞的:“沒點眼,是死物;點了眼,就是活的。不到下葬那天,不能讓它們見光、見人。見了活人的氣,它們就會‘認主’,到時候送不走。”

我聽了心裡直發毛,但面上還是笑著說:“馬爺,這都什麼年代了,還信這個。”

馬爺沒理我,只是把兩個紙人並排靠牆放著,用黃紙在它們腳下各墊了一塊,然後轉身走了。

頭七那天晚上,按規矩,家裡的男丁要輪流守靈。堂屋的門大開著,對著太奶奶生前住的那間東廂房。棺材就停在堂屋正中,前面擺著供桌,上面有香爐、蠟燭、一碗倒頭飯,飯上插著一雙筷子,豎直朝天。棺材蓋上蒙著紅布,上面畫著一些看不懂的符。兩個紙人就並排站在供桌的左側,背靠著牆,黑布蒙臉,一動不動。

前半夜是我和大伯、二堂哥三個人守。他們倆年紀大,沒過多久就靠著牆打起了瞌睡。我年輕,又有手機,就坐在門口的竹椅上刷影片。到了後半夜,大概兩三點鐘,外面起了風,吹得院角的槐樹葉子嘩嘩響。香爐裡的三炷香突然齊齊地滅了,一根都不剩。我抬頭看了一眼,心裡嘀咕:這香質量也太差了。

就在這時,我聞到了一股濃烈的胭脂味。那味道很怪,像是劣質雪花膏混合著陳年的樟木箱子,又香又衝,直往鼻子裡鑽。太奶奶生前從不用這些東西,她屋子裡只有艾草和舊棉絮的氣味。我站起來,順著味道的方向看去。

是那個丫鬟紙人。

黑布還蒙在她臉上,但那股胭脂味,明明白白是從她身上散發出來的。我僵在原地,後脖頸的汗毛“唰”地立了起來。

更可怕的事情發生了。

我聽見東廂房傳來了唱戲的聲音。太奶奶年輕的時候,是村裡採茶戲班子的臺柱子,嗓子亮,身段好。她八十多歲的時候偶爾還哼兩句《賣花線》。那聲音斷斷續續,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:

“正月裡來是新年,我和麼妹去拜年——”

是太奶奶的聲音。我絕對不會聽錯。那沙啞的、帶著點鼻音的尾音,是她獨有的。

我猛地轉頭看向東廂房。房門緊閉,裡面黑漆漆的,窗簾拉得嚴嚴實實。可那唱戲聲,分明就是從裡面傳出來的。我渾身發抖,想叫醒大伯,卻發現自己的舌頭像是被釘住了一樣,一個字也發不出來。

就在這時,我眼角的餘光瞥到了供桌左側。

那個書童紙人,背對牆站著。它臉上的黑布——不見了。

我猛地轉過頭,眼睛死死盯著它。那書童的紙臉在昏黃的燭光下顯得格外蒼白,嘴角微微上翹,還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。但它的眼睛——

我發誓,我看見了它的眼珠子。硃砂點的兩個黑點,此刻竟然像是活了過來,黑亮黑亮的,正一瞬不瞬地盯著我。

我的血像是被抽乾了,整個人從頭涼到腳。那書童的紙手,原本是垂在身側的,此刻居然微微抬了起來,像是要遞什麼東西給我。我看了一眼它手裡的那捲紙書,紙書已經散開了,一張黃紙飄了出來,上面似乎寫著什麼字。但我不敢看。

我猛地回過神,拔腿就跑。一腳踢翻了門口的竹椅,發出的巨響把大伯和二堂哥驚醒了。他們迷迷糊糊地問:“咋了?咋了?”

我指著堂屋,嘴唇哆嗦著:“紙人……紙人動了……眼睛……眼睛睜開了……”

大伯臉色一變,趕緊跑進堂屋。二堂哥也跟著進去。我躲在門口,只敢伸半個頭往裡看。

大伯進去一看,也愣住了。那個書童紙人確實蒙臉的布掉了,但也就是掉在地上,紙人本身還是靠牆站著,沒動。那個丫鬟紙人蒙臉的布還完好無損。香爐裡的香確實滅了,但風大,從門口灌進來的,也能解釋。胭脂味已經散得差不多了,幾乎聞不到。東廂房也沒了唱戲聲。

大伯撿起黑布,重新蒙到書童臉上,然後用黃紙在它腳下又壓了三張,一邊壓一邊唸唸有詞。做完這些,他回頭瞪了我一眼:“大半夜的,你喝多了還是睡迷糊了?別胡說八道,驚擾了老人家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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