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瑤寧看了那碗酒一眼,微微側過頭,朝身後的劉翁遞了個眼色。
劉翁會意,上前一步,雙手端起那隻白瓷小碗,先是湊到鼻端聞了聞,然後抿了一小口。
酒液入喉的瞬間,劉翁那張滿是褶皺的臉上閃過一絲明顯的驚訝。
他閉上眼,讓酒液在舌尖停了片刻,喉結微微一滾,將酒嚥了下去,然後睜開眼,低頭看著碗裡剩下的半碗酒,又抬頭看了看王仲穆。
“如何?”王瑤寧問。
“回小娘子,老奴在府裡管了這些年的酒窖,也嘗過不少好酒。”
劉翁將白瓷碗輕輕擱回桌上,聲音裡還帶著幾分未散的驚歎,“這酒……入喉如刀,餘味卻醇。”
“比汴州送來的那些上等燒酒還要烈上三分。若是拿出去賣,定能賣個好價錢。”
王瑤寧微微點頭,心裡清楚,能從劉翁嘴裡聽到這樣的評價,已是對這壇酒極高的認可了。
“秘法是祖上傳下來的,某不過照做罷了。”王仲穆適時開口。
王瑤寧微微點頭,沒有說話,只是示意他繼續說。
“這酒與尋常街面上賣的淡酒不同,蒸完之後須再蒸一遍,把酒頭倒掉,只留中間最烈的那一截。”
“五缸酒醅能出小半壇,費工費時。第一批只試了二十來缸,量還不大。”
“不過往後熟練了,不會這般浪費,出酒還能再多些。”
“釀一批酒,從泡糧到出酒,需多少時日?”王瑤寧開口問道。
“算上發酵,前後不過二十幾日。”王仲穆回道。
“能出多少酒?”
“二十缸酒醅,能出兩壇左右。”
王瑤寧點了點頭,又問了句:“比之方才那碗如何?”
王仲穆坦然道:“一般無二。”
王瑤寧聽完,沒有急著開口,偏過頭看了劉翁一眼。
劉翁微微點頭,示意方才那碗酒的成色不作假。
兩人一來一回談了小半個時辰。
期間青蘿又替兩人添了兩回茶,劉翁始終站在王瑤寧身後,一言不發,但那雙渾濁的老眼偶爾看向王仲穆時,目光裡多了幾分審視。
王瑤寧端起茶盞喝了口,放下時瓷盞在案几上發出極輕的磕響。
“都頭,這買賣若要長久做下去,有些話,還是說在前頭為好。”她抬起眼,目光平靜地看著王仲穆。
“王家雖有商行渠道,但酒要進城、要上架、要打點各處關節,這些都不是小事。”
“洺州地面上,巡城的兵卒、管市的吏目、留後府裡經手批文的諸位——哪一處不得照應到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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