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羅廷規那院子出來,王仲穆沿著廊下走了沒幾步,便看見朱琳琅那道淺緋色的身影正立在二門外的一棵老槐樹下。
她背對著他,肩膀還在微微起伏,顯然剛才的氣還沒消。
朱婉寧已經不在她身邊了,大概是被支開回自己院裡去了。
聽到身後有腳步聲傳來,朱琳琅回過頭,看見是王仲穆,那雙微微泛紅的眼睛狠狠剜了他一眼,轉身便往自己住的小院方向走。
步子又快又急,卻偏偏沒有走遠——走出十幾步便停下來,回頭又瞪了他一眼。
那意思再明顯不過:你再不追上來,我就真走了。
王仲穆幾個大步追了上去。
朱琳琅住的小院在節度使府西側,是羅家專門撥出來招待女眷的客院。
除了朱琳琅,再無他人。
院子不大,院角種著幾竿修竹,石桌上擱著一把古琴,廊下掛著兩盞紗燈,顯得幽靜。
朱琳琅徑直走進院子,往石凳上一坐,背對著院門,連看都不看他一眼。
王仲穆緊隨其後,順手把院門掩上了。
“你來做什麼?”朱琳琅的聲音悶悶的,“那幾個美姬不是挺好的嗎?身段又好,聲音又軟,還會替你斟酒。”
“你去找她們呀,來我這裡做什麼。”
王仲穆走到她身後,沒有急著解釋,把手輕輕搭在她肩上。
朱琳琅肩膀一扭,把他的手甩了下去。他又搭上去,她又甩。
如此反覆了兩三回,朱琳琅終於不再甩了,只是依舊不肯轉過身來。
“那是羅廷規叫來陪酒的,與某何干。”王仲穆的聲音不高,語氣透著溫和,“某在席上都沒動她們斟的酒。”
“真的?”朱琳琅終於微微側過頭,斜睨著他,“那你為什麼坐在那兒?為什麼讓她們挨著你坐?”
“羅廷規是魏博節度使的長孫,他叫來的人,某一個小小的營指揮使,總不能當著主人的面把人趕出去吧。”
王仲穆繞到她面前,在她對面的石凳上坐下來,正對著她的臉。
“你若是因此氣壞了身子,某可心疼死了。”
朱琳琅咬著下唇,“狠狠”說了句,“油腔滑調!”
“那你怎麼不早些來找我?我在樹下等了你那麼久。”
王仲穆看著她這副又兇又委屈的模樣,伸手將她拉進懷裡,低聲道:
“某這不是來了嗎。”
朱琳琅把臉埋在他胸口,悶悶地說了句什麼。
王仲穆沒聽清,低下頭又問了一遍,“琅娘方才說什麼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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