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多久,天色深了。
已是宵禁,洺州城城門早關了。
城樓上的哨兵拿著長槍在垛口後,忽然聽見城下官道上傳來一陣密集的車輪聲和馬蹄聲。
哨兵探出頭往下望去——一支車隊正從官道盡頭駛來,最前面是一面高高束起的藍旗,旗上繡著一個大大的“王”字。
左右護衛光是騎馬的都有數十人,個個身材壯實,腰掛橫刀,佇列整齊,一看便知不是尋常商隊的護衛。
這時,城門卻已經開了。一個都頭模樣的軍官按著腰間橫刀,大搖大擺地從城門洞裡走出來,身後跟著十餘名兵卒。
那都頭見到來人,臉上堆起笑:“王郎君!這麼晚還往回趕?”
為首的王珩稍稍策馬向前,朝那都頭開口:
“路上耽擱了些功夫,不然下午就該到了。有勞諸位行了方便,王珩謝過。”
那都頭也沒再廢話,把手一揮,往旁邊側身讓了一步,又道:
“弟兄們,給王郎君讓個道!”
王珩縱馬在前,領著幾個貼身護衛率先穿過了城門洞。
身側一名護衛慢了半步,擦著那都頭的肩膀經過時,一隻手輕輕探了下去。
那都頭也不動聲色地接過,一個錢袋便落進他掌心。
他掂了掂,分量不大重,也就是些碎銀子,順手揣進懷裡。
等這一行人徹底進去,他開口:“關上!”
厚重的城門在身後緩緩合攏。
那都頭從懷裡掏出錢袋,扯開袋口往裡看了一眼,伸手揀出一塊稍大些的碎銀,頭也不回地朝身側一扔。
銀子在空中翻了個圈,落在一個老卒手裡。
那都頭開了口:“等下了值,這錢請弟兄們吃酒去!”
那老卒攥著碎銀,咧嘴笑了起來:“謝都頭!”
車隊沿著城東的主街一路行至王家宅子門前,車伕勒住韁繩,馬蹄在石板路上刨出脆響。
王珩翻身下馬,將馬鞭往身後護衛手裡一扔,便大步跨上了自家門前的臺階。
宅子門房裡的僕人聽見動靜,將門開啟一條縫,探出頭來。
一看清來人是大郎君,那僕人臉上竟沒露出半分喜色,反而有一絲慌張從眼底閃過。
他連忙垂下眼,躬身行禮:“大……大郎君,您回來了。”
王珩沿著廊道往裡走,隨口問了一句:“這幾日府裡可有什麼事?”
他不過是隨口一問,離家這幾日,府裡有劉翁看著,有青蘿幫著打理內院,他並不擔心出什麼大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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