佇列裡一個臉上橫著刀疤的漢子忽然開口,聲音粗獷:
“指揮說笑了!弟兄們哪個不是從滄州逃出來的?早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了!”
“再者說了,哪有光吃糧不死人的道理?指揮莫要小看了咱!”
他話音剛落,旁邊幾個人也紛紛開口附和,聲音此起彼伏,自帶殺場上下來的糙悍。
王仲穆看著眼前這群滄州漢子,嘴角微微彎起。
“好!”他朗聲道,“都是痛快人。往後,大家就是一個鍋裡攪勺吃的弟兄!”
與此同時,府門外那個穿著布衣的僕從依舊拿著那張帖子,在牆角下站著。
日頭甚至已經漸漸偏西了,但那扇院門始終沒有開啟。
兩名守在門口的親衛身板挺得筆直,那僕從好幾次想上前敲門,可每次剛邁出腳,便被其中一人的冷眼逼了回去。
他把帖子重新揣回懷裡,揉了揉站得發麻的腿,終是悻悻走了。
等回了宅子,那僕從進了內院,到書房門外,猶豫了好一會兒才抬手叩了門。
“進來。”王珩的聲音從門內傳來。
僕從推門而入,垂著頭走到案前,雙手將那張帖子呈上:
“大郎君,小的候了一天,這帖子……沒送出去。”
他說完便低下頭,生怕被責罰。
王珩正在翻看一卷賬冊,聞言只是頓住了筆,隨即開口:“下去吧。”
僕從如蒙大赦,連忙躬身行了一禮,退出了書房,順手將門掩上。
王珩將筆擱在筆架上,靠在椅背上沉默了良久,才站起身來,往後院走去。
他穿過月洞門,沿著廊下走了幾步,在王瑤寧的廂房門前停下腳步,抬手輕輕叩了叩門。
門開了,開門的是青蘿。
她見來人是王珩,連忙斂衽行禮,側身讓到一旁。
王珩跨進廂房,便看見王瑤寧正坐在床邊,背對著門口。
王珩站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,看著自己這個從小捧在手心長大的妹妹,心裡暗暗嘆了口氣。
他何嘗不知道劉翁對寧娘來說意味著什麼——那是從小就帶她識字看賬的老管家,在寧娘心裡是半個長輩。
可正是因為如此,他才更不能把劉翁留在府裡。
他主意太大了,王家容不下主意這麼大的。
“寧娘,”他開口,語氣緩了不少,“還在生阿兄的氣?”
王瑤寧沒有回話,依舊背對著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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