溶洞裡的水滴砸在青石板上，發出清脆的響聲。
溫簡站在原地，視線彷彿被焊死在那張泛黃的信紙上。信末的落款沒有寫全名，只有一個蒼勁有力的“陸”字。那是陸老爺子的字跡，跟之前在防空洞裡看到的一模一樣。
“老溫……帶著簡簡，走得越遠越好。”
溫簡在心裡把這句話過了兩遍。三十年前，他甚至還沒出生。這封信寫下的時間，顯然是在十年前那場車禍發生之前。
陸老爺子不僅知道他養父叫“老溫”，甚至知道他這個養子的存在，還親暱地叫他“簡簡”。
這說明什麼？說明當年那個看起來老實巴交、為了五十萬就去撞人的貨車司機，根本不是溫正海隨便找來的亡命徒！他不僅跟陸老爺子認識，而且交情非同一般，甚至到了可以託付身家性命和罪證的地步！
陸晏站在旁邊，臉色變幻莫測。他顯然也看懂了這封信背後的含義。
“陳領隊。”陸晏突然開口，聲音沉穩，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，“這封信和錄音帶牽扯到我陸家的陳年舊案。按規矩，文物歸國家，但這種私人信件和物證，警方應該有優先取證權吧？”
陳領隊是個明白人。剛才那封信的內容他看得清楚，這哪是什麼考古發掘，這分明是捲進了一樁塵封十年的豪門謀殺案。
“陸總說得對。這東西已經超出我們考古隊的許可權了。”陳領隊趕緊把信紙疊好，連同磁帶一起裝進物證袋，封好口遞過去，“這東西直接移交市局刑偵大隊最合適，我們考古隊就不沾手了。”
陸晏接過物證袋，揣進衝鋒衣的內側口袋。
他轉過頭，看著還盯著空木盒發愣的溫簡。
青年穿著防潮服，額前的頭髮被汗水和溶洞裡的水汽打溼，一綹一綹地貼在腦門上。那雙向來波瀾不驚的眼睛裡，此刻透著一絲罕見的茫然。
任誰突然發現自己堅信了十年的身世和仇恨，不過是冰山一角，都不可能無動於衷。
陸晏走上前，沒說話，直接伸出手臂，把人結結實實地攬進懷裡。
他沒管周圍還有好幾個考古隊的專家，手掌按在溫簡的後腦勺上，把他的臉壓在自己的肩膀處。
“別瞎想。”陸晏低下頭，嘴唇擦過溫簡冰涼的耳廓，聲音放得很輕，“不管當年到底怎麼回事，你養父是為了護著你。不管你是誰，你現在是我的人。天塌下來，我給你頂著。”
溫簡靠著那寬厚溫熱的胸膛，鼻尖充斥著男人身上熟悉的雪松味混雜著一點汗水的氣息。這股味道像是一根定海神針，把他從那種失重的茫然感裡生生拽了回來。
他沒掙開，反而抬起手，有些脫力地抓住了陸晏衝鋒衣的下襬。
“走吧。”溫簡把臉埋在陸晏肩頭蹭了一下，聲音還有點啞，“這裡面溼氣太重，待久了關節疼。”
陸晏感覺到他在自己衣服上蹭的動作，像只被凍壞了的貓。他眼底劃過一抹笑意，摟著腰的手收緊了一些。
“高然，開道。”陸晏發話。
一行人原路返回，走出了那個壓抑的地下空間。
重見天日的時候，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。山裡的冷風一吹，溫簡剛才在裡面出了一身汗，這會兒忍不住打了個哆嗦。
陸晏二話不說，拉開越野車的後座車門，把人塞進去。自己跟著坐進去，“砰”地一聲關上門。
“把暖風開到最大。”陸晏對前面負責開車的高然交代。
車廂裡很快熱了起來。
陸晏從旁邊拿過一條幹燥的羊絨毯，抖開，直接把溫簡整個人裹在裡面。然後伸手去解溫簡防潮服的拉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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