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裡的聲控燈因為年久失修，閃了兩下，徹底滅了。
那股混合著松節油和樟腦的刺鼻味道，順著玻璃門的門縫，一股腦地往外鑽。
溫簡站在原地，視線穿過門縫，落在那塊泛著冷白光澤的指骨上。他沒有倒抽冷氣，也沒有往後退，只是呼吸的節奏在一瞬間放慢了。
陸晏就在他身側。昏暗中，男人寬大的手掌直接覆上溫簡的後腰，掌心的溫度隔著大衣布料傳導過來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支撐力。
“是人骨。”溫簡壓低聲音，側過頭，嘴唇幾乎擦過陸晏的耳廓。
陸晏的眼神瞬間沉了下去，眼底浮起一層夾著冰渣子的戾氣。他沒接話，直接往前邁了半步，抬起穿著皮鞋的腳。
“哐！”
本就沒鎖嚴實的玻璃門被一腳踹開，撞在裡側的牆壁上，發出一聲巨大的震響。
隔間裡正低著頭搗鼓碎片的溫浩，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嚇得整個人猛地一彈。他手裡那把沾著血跡的小刻刀直接滑脫，“呲啦”一聲，在右手虎口處劃出一道長長的血口子。
但他連疼都顧不上喊，連滾帶爬地往後縮，帶翻了身後的轉椅，一屁股跌坐在滿是廢紙的地上。
“別殺我！貨我今天肯定拼完！別殺我！”
溫浩抱著頭，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，嗓子劈得變了調。
陸晏大步跨進辦公區，隨手在牆上按了兩下，把大廳裡能開的頂燈全打開了。
刺眼的白光亮起。
溫浩這才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，透過指縫看清了走進來的人。
當他看清陸晏那張冷峻的臉，以及跟在後面、單手插在口袋裡慢慢走過來的溫簡時，他臉上的恐懼瞬間凝固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錯愕和慌亂。
“哥……陸、陸總……”溫浩嚥了口唾沫，聲音都在打飄，“你們怎麼會在這兒？”
半年沒見，這個曾經在溫家別墅裡頤指氣使、出門都要保鏢開道的假少爺，現在瘦得幾乎脫了相。灰色的衛衣領口泛著黃，眼袋耷拉著，下巴上全是一層沒刮乾淨的胡茬，看著比路邊的流浪漢還要落魄幾分。
溫簡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他。
他徑直繞過地上的溫浩，走到那個亮著檯燈的工作臺前。
桌上亂七八糟地堆著幾個拆開的快遞紙箱，旁邊散落著一堆色彩鮮豔的二次元動漫手辦和樹脂玩具。
而在那盞高亮度檯燈的正下方，墊著一塊防潮的厚絨布。絨布上，擺著十幾塊大小不一的白色骨骼碎片。其中幾塊已經被強力膠和樹脂粘合在一起，勉強能看出是一個人類手掌的輪廓。
那股刺鼻的樟腦和松節油味道，就是從這隻拼了一半的“骨手”上散發出來的。
“拿死人的骨頭泡防腐藥水，再用速幹樹脂拼接。”溫簡拿起旁邊一把乾淨的鑷子，輕輕撥弄了一下桌上的碎片，“你在溫家裝模作樣學了三年的木雕基礎，就拿來幹這個？”
溫浩縮在地上，捂著流血的右手，一句話都不敢說。
陸晏走過去，一腳踢開擋路的紙箱，從裡面撿起一張快遞面單。
他掃了一眼上面的資訊，冷笑出聲。
“發貨地是南洋，品名填的是樹脂盲盒玩具。”陸晏把面單扔在桌上，轉頭看著地上的溫浩，“把人骨頭敲碎了，混在盲盒手辦的零件裡走普通跨國快遞，化整為零地往國內運。這招瞞天過海，玩得挺髒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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