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洋黃昏的溼熱空氣好像凝固了。
高然結束通話衛星電話，手裡還攥著發燙的機身，額頭上的汗順著鬢角往下滾。他看著面前的陸晏和溫簡，喉結滾動了一下。
“國內傳回來的影片畫面顯示，火是從會所後院的地窖開始燒的。火勢蔓延得太快，加上會所裡堆的全是老木料和漆器，消防隊用了兩個小時才撲滅。”高然壓低聲音，生怕驚動了隔壁病房裡剛睡下的陸老爺子，“現場勘測，沒找到劉叔的遺骸，只在保險櫃裡發現了一堆燒成灰的賬本。”
陸晏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。
“失火？沒找到人？”陸晏從鼻腔裡發出一聲冷笑，“那個會所的消防系統是我親自讓人裝的。就算有人潑汽油，也不可能燒得連骨頭渣都不剩。”
溫簡站在旁邊，捏著那個裝著金屬鎖芯的物證袋，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。
他低著頭，盯著袋子裡那根沾著黑色黏液的金屬軸承。
“那塊紫油梨，我買回來的時候，連皮都沒剝。”溫簡的聲音有些發沉，語速比平時慢了半拍，“劉叔教過我，辨別木料有沒有被做過手腳，得看木頭表面的棕眼。如果在木頭裡藏東西，必須把它從中間剖開，掏空，然後再用特殊的樹脂膠把兩半木頭重新合上。”
溫簡抬起頭，迎上陸晏的視線。
“這種樹脂膠，乾透之後跟木頭的顏色一模一樣。但它有一個致命的弱點。”溫簡深吸了一口氣，“怕高溫。一旦遇到明火或者極高的溫度，樹脂膠就會融化，木頭就會自動裂開。”
陸晏看著他，瞬間明白了他話裡的意思。
“所以，劉叔會所裡的那場火，根本不是意外，也不是別人放的。”陸晏咬著後槽牙，“是他自己放的。他放這把火，是為了燒掉會所裡的某種東西，同時金蟬脫殼。”
“他不是為了燒東西。”溫簡把物證袋塞進帆布包裡，轉身往那間簡陋的休息室走，“他是為了毀掉那些拼接過木頭的證據。只要火夠大，那些做過手腳的木料就會裂開，所有的秘密都會暴露。他把火放了，人也消失了，就是不想讓我們順著那些木頭查到他頭上。”
陸晏跟在他身後進了屋，反手把木門關上。
屋裡沒開燈，只有一扇蒙著防蚊紗網的小窗戶透進點傍晚的餘光。一張窄小的鐵架子床靠在牆邊。
溫簡走到床邊坐下，雙手撐著膝蓋，微微弓著背。
從十歲那年家破人亡，到被溫家收養當替身，再到後來遇到劉叔，學了一身手藝。他一直以為，劉叔是個避世的隱士，是個在暗中護著他、幫他指路的長輩。
結果到頭來，教他手藝的師傅，才是那個在背後操盤，把他當成一把用來開鎖的刀的人。
這種被人從頭到尾算計的滋味，像吞了一口帶冰茬子的玻璃渣，卡在喉嚨裡，吐不出來，咽不下去。
陸晏走過去，站在他面前。
看著溫簡那副垂著頭、脊背繃得筆直的樣子，陸晏心裡沒來由地一陣煩躁。他最見不得溫簡把什麼事都一個人悶在心裡扛。
陸晏沒廢話，直接伸手，一把揪住溫簡的衣領，把人從床邊提了起來。
“看著我。”陸晏的聲音壓得很低，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。
溫簡被迫抬起頭，那雙平時總是清冷理智的眼睛裡，此刻翻湧著一種讓人看了心驚的寒意和茫然。
“覺得被騙了？心裡難受？”陸晏盯著他的眼睛，“難受就罵出來，或者去外面打沙袋。別在這兒給我裝沒事人。”
溫簡閉了閉眼，試圖揮開他的手：“我沒裝。我只是在想，他既然費盡心機讓我修印章、找殘譜，現在為什麼突然要玩消失。”
“因為他要的東西已經拿到了。”
陸晏鬆開手，順勢攬住他的肩膀，把人按回床上，自己也跟著挨著他坐下。鐵架子床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嘎吱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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