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西山公墓回到四合院的時候，天邊已經泛起了一點灰濛濛的魚肚白。
院子裡靜悄悄的，昨夜的雪水在青石板上結了一層薄冰，踩上去發出輕微的脆響。
溫簡推開正房的大門，帶著一身在墓地裡沾染的冷氣走了進去。他沒去洗手間洗漱，甚至連身上的大衣都沒脫，直接走到工作臺前。
檯面上放著那塊已經初具雛形的紫油梨“魯班鎖鑰”。
溫簡拉開椅子坐下，開啟旁邊的無影燈，光線瞬間把這塊黑紫色的木料照得纖毫畢現。他從帆布包裡摸出那套劉叔傳下來的隕鐵刻刀，挑了一把最細的彎頭挑刀。
陸晏跟在他身後進門，順手把門關嚴。
他看著溫簡這副不吃不睡就要直接開工的架勢，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，快步走過去。
“溫簡，你停下。”陸晏一把按住溫簡拿刀的手背，聲音壓著火，也透著疲憊，“你從昨天中午到現在，一口水沒喝，一閤眼都沒睡。現在神經繃得跟根鋼絲一樣，你這手連拿杯子都抖，還怎麼刻這種精細玩意兒？去睡兩個小時再起來。”
溫簡的指尖確實在微微發顫。但他沒順著陸晏的力道鬆開刻刀。
“睡不著。”溫簡抬起眼，看著陸晏，“南洋那邊的人說你爺爺心率在掉，他們不是在開玩笑。這種老一輩的人，骨頭硬，被關了十年都沒吐口，身體早就熬到極限了。現在他們急著要殘譜，隨時可能下死手。”
溫簡掙開陸晏的手，目光重新落在那塊紫油梨上。
“這鑰匙裡的暗榫，差半根頭髮絲，千機閣的鎖孔就會卡住。我得趁著現在腦子裡這股氣沒散，一鼓作氣把它摳出來。不然睡一覺起來，手感全沒了。”
陸晏盯著他看了好幾秒。他太瞭解這人的脾氣，知道在這種人命關天的事上，勸是勸不住的。
“行。”陸晏深吸了一口氣，妥協了，“我讓高然弄點高熱量的流食過來。你刻你的，我不攔你。但我看著你吃。”
陸晏轉身走出正房，去院子裡打電話安排去了。
溫簡沒去管他，把注意力全放在了眼前的木料上。
這把“魯班鎖鑰”的構造遠比他想象的要複雜。它不是平面的，而是一個三維立體的齒輪組。內部掏空，裡面要套進去三個更小的、能獨立轉動的木質軸承。
溫簡把無影燈的角度調低，讓光線斜著打在木料表面。
然後，他做了一個讓外人看來覺得匪夷所思的動作。他閉上了眼睛。
視線會騙人，尤其是在燈光下，紫油梨本身的紋理和光澤會產生視覺誤差，導致下刀的深度判斷失誤。在這種要求極致精度的微雕裡，哪怕多切下一點點木屑，整把鑰匙就廢了。
他拿過那個醫用聽診器，一頭塞進耳朵，另一頭用膠帶固定在木料的底座上。
盲刻。
溫簡全憑著右手拿刀的觸感，和聽診器裡傳來的刀鋒刮擦木質纖維的細微聲波，來判斷刻刀在木頭內部走到了什麼位置。
“沙……嚓……”
隕鐵刀尖在紫油梨內部極其緩慢地推進。這是一種極其耗費心血的微操，每一刀下去，額頭上都會滲出一層冷汗。
高然很快送來了熱騰騰的牛肉粥。陸晏接過保溫盒，讓高然去外面接著盯海外的線索。
陸晏端著碗走回工作臺旁。他沒出聲打擾，只是拉了把椅子在溫簡身邊坐下。看著溫簡閉著眼睛、滿頭大汗的樣子，陸晏的心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把。
他舀起一勺吹溫的肉粥，湊到溫簡嘴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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