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末初春的京城，天亮得總是很遲。
四合院東廂房裡，厚重的窗簾把外頭灰濛濛的光擋得嚴嚴實實。暖氣片裡偶爾傳出輕微的水流聲。
溫簡在一陣有些惱人的癢意中醒來。
他閉著眼，眉頭不自覺地皺了皺。腰側那塊皮膚像是被什麼粗糙的東西反覆摩擦，帶著一股難以忽視的熱度，一路順著脊椎骨往上竄。
“別鬧……”溫簡聲音裡還帶著沒睡醒的鼻音，沙啞得厲害。他反手去推貼在背後的人。
陸晏不僅沒退，反而順勢抓住了他的手，十指扣住壓在枕頭上。男人的胸膛緊緊貼著他的後背，體溫高得像個火爐。
“幾點了？”陸晏的嘴唇貼在溫簡的後頸上，說話時的震動順著皮膚傳過來，“天還沒亮，再睡會兒。”
“你手放哪了？”溫簡睜開眼，徹底清醒了。這人在被窩裡的動作一點都不老實，大清早的火氣旺得嚇人。
“取暖。”陸晏回答得理直氣壯，掌心在那塊柔韌的腰線上又不輕不重地揉了兩下，“昨天晚上答應了不動你，我可是忍了一宿。這點利息總得收吧。”
溫簡被他揉得半邊身子發軟，呼吸也跟著亂了半拍。
他深吸了一口氣，強行把腦子裡那點旖旎壓下去，手腕用力掙脫了陸晏的鉗制，翻身坐了起來。
“今天沒空跟你算利息。”溫簡掀開被子，冷空氣一激，徹底精神了。他撈過床尾的毛衣套上，“徐海給的十二個小時快到了。”
陸晏眼底那點闇火被硬生生憋了回去，他嘆了口氣，跟著坐起身，煩躁地扒拉了一下頭髮。
“高然半夜發了訊息。”陸晏聲音恢復了冷峻，“那個虛擬號碼最後消失的基站，在南二環外的一片待拆遷區。那邊以前是個老戲樓，叫‘得月樓’，周圍全是用彩鋼瓦圍起來的廢墟，沒監控，地形亂得像迷宮。”
“老戲樓。”溫簡穿衣服的動作停了一下，“全是老木頭結構，易燃。他選這地方，是真做好了跟我們同歸於盡的打算。”
兩人洗漱完，走到正房。
天剛矇矇亮，工作臺上的無影燈亮著。
溫簡沒去吃桌上那份已經涼了的三明治。他戴上白手套，把昨天晚上裝“血骨玉”的那個黑底紅木錦盒拿了過來。
“就這麼把真鑰匙帶過去？”陸晏靠在桌沿，看著他的動作，“這老狐狸手裡肯定有炸藥，他拿到鑰匙要是直接撕票怎麼辦？”
“鑰匙是真的。但我沒說盒子是真的。”
溫簡從帆布包裡翻出幾塊不起眼的白酸枝木片。他的動作快得驚人，刻刀在手裡翻飛，木屑簌簌落下。
不到二十分鐘，一個小巧的、帶著錯綜複雜暗榫的六面木盒在他手裡成型。
溫簡把那把半透明的骨鑰放進盒子裡，然後拿起桌上那瓶昨晚沒用完的、用來溶解鐵封漆的“骨香”底液。
他拿羊毫筆蘸了一點底液，均勻地塗抹在木盒內部的滑道和榫卯卡扣上。
“他左手廢了，單靠一隻右手解這種老式魯班鎖，起碼得十分鐘。”溫簡放下筆，看著那層幾乎無色無味的液體慢慢滲進木頭裡，“白酸枝遇熱會收縮。他解鎖的時候，木塊摩擦生熱，這層摻了底液的防腐劑就會揮發。”
溫簡摘下手套，扔進垃圾桶。
“這東西吸進肺裡，五分鐘之內，神經末梢就會完全麻痺。他連按炸藥遙控器的力氣都不會有。”溫簡抬起頭，迎上陸晏的視線，“對付這種懂行的老鼠，就得用老鼠夾子。”
陸晏看著桌上那個其貌不揚的木盒，忍不住冷笑出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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