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夥子，來平江旅遊的啊？”大嗓門，自來熟，“去青石巷得走兩步哦，那邊車子開不進去，全是老石板路。哎喲，後面這位老闆，這身衣服可不便宜哦，鑽老巷子幹什麼哦。”
陸晏坐在後座，長腿沒處擱，只能屈著。他沒搭理，頭扭向窗外，眼睛閉上了。
溫簡看出他煩了，替他堵話：“回家。師傅你開導航吧，我不記路了。”
一句“回家”，把司機的話頭掐死了。車廂裡總算安靜下來。
半個多小時後，車停在一條商業街的岔路口。
溫簡付錢下車，把行李箱提下來。
“從這兒往裡走。”他指了指前面一條兩米來寬的巷子。
按他原本的打算，是到了平江另租個院子，這處老宅，他沒想動。可眼下身後跟了個大件“行李”，臨時找房子來不及，只能先回這兒落腳，安頓下來再說。
陸晏拉著銀色箱子，踩著那雙昂貴的皮鞋，跟在他後面進了巷子。
越往裡走，外面的商業聲越淡。巷子兩邊的牆根爬著一長溜青苔，石板路有年頭了，坑坑窪窪。行李箱的硬塑膠輪子碾在上面，“咔噠咔噠”，一路響。
走了五六分鐘，溫簡在一扇舊的雙開木門前停下。
門環上全是綠銅鏽。他把揹包轉到胸前，拉開夾層，摸出一把發黑的老式長柄鑰匙。插進鎖孔，發澀。他用力擰了兩圈，雙手按在門板上往裡推。
“吱呀——”
木門的聲音聽得人牙酸。
一股常年不見太陽的黴味，混著灰，從門裡湧出來。
陸晏站在門檻外，低頭看了一眼。
很典型的小院子。正中間一口井，蓋著石板。靠牆搭著木頭架子，爬滿了乾枯的葡萄藤。地磚縫裡全是野草，落葉在牆角積了一層又一層。
正對著院子，是一棟兩層的老木樓。一樓的玻璃窗蒙著厚灰，裡面什麼樣根本看不見。
整個地方，破得跟鬼屋一樣。
陸晏站在門外，盯著地上的爛泥和枯葉，臉黑到不能再黑。
“你平時住這？”聲音壓得很低，像在憋著什麼。
“一年多沒回來住了。”溫簡跨過門檻，把行李箱提進院子，回身看著門外那尊一動不動的人，“你要嫌髒，現在去街口的連鎖酒店開房，還來得及。”
陸晏沒說話。在原地做了好一會兒心理建設，最後牙一咬，把銀色箱子提了進來，反手把院門重重關上。
溫簡走到正屋門前，又掏出一把鑰匙開門。
裡面比院子好不到哪去。客廳正中一張八仙桌，靠牆一個特別寬大的實木工作臺，上面蓋著防塵的白布——白布已經蓋成灰黑色的了。
陸晏還是站在門口，沒往裡邁。他看了眼客廳角落那扇木門。
“我睡哪？”
溫簡走過去，把那扇門推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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