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嘆了口氣，伸出左手，毫不客氣地捏住了男人的鼻子。
活幹完了，他沒必要接著當人肉安眠藥。
兩秒。
男人喘不上氣，眉頭猛地擰起來，喉嚨裡咳了一聲，攥著溫簡手腕的手下意識鬆開，眼睛一下子睜開了。
剛睡醒的人，眼神一般是懵的。這人不是。睜眼那一瞬，目光裡全是本能的戒備，跟刀子似的。
他盯著臉前的溫簡，像是花了兩秒才想起來自己在哪。
“醒了就鬆開。”溫簡把右手抽回來。手腕那一圈被捏出了一道紅印。他用左手揉著腕子，轉身去收拾桌上的工具。
陸晏坐起來，按了按後頸。
腦袋裡那種幾百根針一齊亂扎的感覺，沒了。雖然就睡了一個多小時，但這是他半年來睡得最沉、最沒防備的一覺。沒做亂七八糟的夢，也沒被什麼細碎聲音驚起來。
陸晏的視線落在溫簡的後背上。
青年穿一件最普通的白襯衫，領口乾乾淨淨，背挺得直，人偏瘦，正低著頭把刻刀一把一把插回帆布包裡。
那股淡淡的、乾燥的木屑味，還在空氣裡飄著。
“老闆，你醒了！”高助理從角落裡竄出來，憋著激動遞上一杯溫水，“感覺怎麼樣？頭還疼嗎？”
陸晏接過去喝了一口，嗓子帶著剛睡醒的啞：“幾點了？”
“快一點了。”高助理趕緊彙報，“剛才你睡著，這位師傅一直用一隻手幹活，東西已經初步拼起來了。”
陸晏掃了眼桌上的木盒。筆筒確實拼回去了，裂縫還看得見，但好歹不是之前那堆沒法看的碎渣了。
他把水杯放下，目光重新落回溫簡身上。
溫簡已經把帆布包卷好塞進揹包，拉上拉鍊，拎起門邊的行李箱，回頭看他：“初步的物理粘合做完了，膠水徹底乾透要二十四小時。後面的打磨拋光我做不了，我馬上要離開本市。你那張黑卡我沒動，你直接微信掃我四千，工時費加剛才的誤工費，一筆清。”
說著，他摸出手機，調出收款碼。
陸晏沒看手機，看了眼他手裡的行李箱。箱子不大，看著也沒裝多少東西。
“離開本市？去哪？”
“這跟僱主沒關係。”溫簡把收款碼往前遞了遞，“掃碼。四千。”
“四千塊，打發要飯的呢？”陸晏扯了下嘴角，伸手把溫簡的手機按了下去。他站起身，一米八八的個子，在這間日式包廂裡跟堵牆似的。
他走到溫簡跟前，低頭看著比自己矮小半頭的青年。
“東西是你接手的，修一半扔下跑路，算怎麼回事？”那語氣是發號施令發慣了的，“這活我不滿意，後面必須你接著修。”
“我說了，我要走。”溫簡的耐心快見底了。一上午發生的事夠多了，他不想再跟這位莫名其妙的大老闆耗。
他繞開陸晏，提著箱子去拉門。
“買高鐵票，下江南？”陸晏站在原地，慢悠悠把這幾個字唸了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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