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晏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。
他站在原地，看著溫簡那張毫無波瀾的臉，試圖從上面找出一絲開玩笑的痕跡。很可惜，完全沒有。
“用盆接涼水？”陸晏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，“現在的室外溫度最多隻有十五度。你讓我拿涼水往身上澆？”
“你可以選擇不洗。”溫簡轉過身，沒去管陸晏那副要吃人的表情。他走到客廳角落，從一個裝滿舊雜物的紙箱裡翻找了一下，拿出一個沾滿灰塵的不鏽鋼電水壺。
他提著水壺走到院子裡，在井邊用抹布把水壺裡外擦洗了兩遍，然後打了一點井水倒進去涮了涮，最後接了大半壺水，走回屋裡。
客廳的牆角有個老式的電源插座。溫簡走過去，把水壺的插頭插上，按下開關。
插座發出極其細微的“嗞啦”一聲，隨後水壺底座亮起了一點紅光，開始發出燒水的嗡嗡聲。
陸晏站在客房門口，看著他做完這一連串動作。
“剛才不是說沒天然氣？”
“沒天然氣，不代表沒電。電費我上個月剛在手機上交過。”溫簡拍了拍手上的灰，“就這一壺熱水，你可以兌著涼水擦一擦。我不想你帶著一身的灰躺在我剛鋪好的新床單上。”
陸晏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件皺巴巴的高定襯衫，袖口和下襬剛才在搬床墊的時候蹭到了牆灰，褲腿上也有幾道泥印子。他有很嚴重的潔癖，這種狀態別說睡覺，就算讓他多站一秒鐘，他都覺得渾身像有蟲子在爬。
他黑著臉，轉身走到院子門後，把那個銀色的小行李箱提了進來。
“洗澡的地方在哪？”陸晏把箱子放在八仙桌旁，拉開拉鍊。
溫簡指了指院子最左邊的一個角落：“那個用石棉瓦搭的棚子底下，排水溝在那邊。沒有門，你自己背對著院子洗。”
陸晏深吸了一口氣，從行李箱裡拿出一套乾淨的灰色家居服，又拿了一條沒有拆封的浴巾。
水壺裡的水燒開了，發出刺耳的沸騰聲。
溫簡拔掉插頭，提著水壺走到院子裡，把大半壺滾燙的熱水倒進剛才買來的那個紅色塑膠水桶裡。然後他又用井水兌了半桶涼水進去，伸手試了一下溫度。
“溫的，湊合洗吧。”溫簡把水桶放在棚子底下，順手遞給陸晏一個破舊的塑膠水瓢。
陸晏拿著衣服和浴巾，站在那個簡陋到四面漏風的棚子底下，手裡捏著那個不知道被多少人摸過的塑膠水瓢，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又開始一突一突地跳。
“你最好轉過身去。”陸晏看著還站在不遠處的溫簡，語氣很不友善。
溫簡懶得理他，直接轉身走進了正屋，順手拉上了客廳的木門。
院子裡只剩下陸晏一個人。天已經完全黑透了，只有正屋窗戶裡透出來的一點昏黃燈光照在院子的石板上。
陸晏脫下那件髒兮兮的襯衫，隨手搭在旁邊的矮牆上。秋天的晚風一吹，他赤裸的後背起了一層雞皮疙瘩。他咬了咬牙，拿起水瓢舀了一勺溫水，順著肩膀澆了下去。
客廳裡。
溫簡把工作臺上的白布扯下來，扔到一邊的角落。他拿抹布把寬大的實木檯面擦得乾乾淨淨，然後把揹包裡的帆布卷拿出來，平攤在桌面上。
檯燈是一年前留在這裡的，溫簡插上電試了一下，燈管閃爍了幾下，發出了白色的亮光。
他把那個裝著紫檀筆筒碎塊的木盒拿出來，開啟蓋子。雖然只是初步用膠水粘合，但筆筒的形狀已經固定住了。溫簡拿出一塊極細的砂紙，開始在筆筒表面的裂縫處輕輕打磨，把多餘的膠水痕跡一點點蹭掉。
“沙、沙、沙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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