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路上兩人都沒再出聲。
回到青石巷那個破敗的院子時，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。
溫簡推開院門，走進屋裡，隨手開啟客廳的燈。
陸晏跟進來，順手把院門反鎖上。他脫下那件西裝外套，扔在八仙桌上。外套上沾了一股咖啡廳裡那種劣質咖啡豆的焦苦味，這讓他極度不舒服。
不僅是外套，他剛才拿咖啡潑趙晨的時候，手背上濺到了幾滴咖啡液。幹了之後黏糊糊的，那種味道直往鼻子裡鑽，完全蓋過了平時能讓他安神的木頭香氣。
陸晏的眉頭開始擰在一起，熟悉的頭痛隱隱有了發作的跡象。
他走到院子的水井邊，拿起那個紅色的塑膠水瓢，舀了一瓢冰涼的井水，直接澆在自己的雙手上。
秋天的井水涼得刺骨。陸晏用隨身帶的紙巾用力擦拭著手背，直到把那塊皮膚擦得發紅，那種討厭的咖啡味才稍微淡了一點。
溫簡在屋裡把那把雕刻刀放回抽屜，看到陸晏站在院子裡用涼水洗手，背影透著一股煩躁。
他走過去，從繩子上扯下一條幹淨的乾毛巾，走到陸晏旁邊遞給他。
“水壺裡有熱水，你非要用涼水洗。”溫簡看著他凍得發白的手指節。
陸晏沒有接那條毛巾。
他轉過身，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溫簡。院子裡光線很暗，只能看到溫簡一雙清澈透亮的眼睛。
下一秒，陸晏突然往前邁了一步，直接拉近了兩人的距離。
他抬起雙手，並沒有去拿毛巾，而是越過溫簡的肩膀，非常自然地環住了溫簡的後背。他微微低下頭，把臉埋進了溫簡防風外套敞開的領口處。
溫簡整個人僵住了。
他下意識地想往後退，但陸晏的手臂扣得很穩，雖然沒有用力勒他，但剛好擋住了他後退的路線。
“你幹什麼？”溫簡的聲音有些不自然。
“別動。”陸晏的聲音帶著冷水刺激後的沙啞，在溫簡耳邊低低地響起，“讓我吸一口木頭味。那狗東西身上的咖啡味燻得我頭疼。我今晚不想再失眠了。”
這是一個極其爛的藉口，偏偏被他說得理直氣壯。
男人的呼吸噴灑在溫簡的頸側，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強勢。但他的動作卻出奇的安分，只是把臉埋在那個能聞到沉香味道的角落，像個急需充電的電源插頭，老老實實地吸取著那股乾燥的木質香氣。
溫簡手裡還拿著那條幹毛巾。他感覺陸晏身上帶著外面的冷氣，但貼近的胸膛卻熱得嚇人。
兩人就這麼站在院子裡的水井旁。風吹過葡萄藤，發出沙沙的聲音。
過了大概兩三分鐘，溫簡終於忍不住了。
他抬起手，用那條幹毛巾直接糊在了陸晏的臉上，把他的腦袋往外推了推。
“差不多行了。”溫簡沒好氣地說，“回屋去。你要是想聞味道，明天我開工打磨那塊黃花梨的時候，你搬個馬紮坐在我旁邊聞個夠。”
陸晏被毛巾糊了臉，倒是沒有發火。他順勢站直身體，拿開毛巾擦了擦手上的水珠。
“這可是你說的。”陸晏看著他，嘴角極其罕見地往上挑了一下，“明天一天，我哪都不去，就坐在你旁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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