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廳裡原本還在互相客套的人群，瞬間安靜了下來。
周少爺臉上的笑容直接僵住了。他看了看盒子裡的沉香木觀音，又看了看面前這個穿著普通的年輕人，火氣“蹭”地一下就上來了。
“報警？”周少爺提高了嗓門，連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，“你他媽把話給老子說清楚！我這可是找了圈裡好幾個掌眼師傅看過的東西，他們都說是明代的老沉香。你連摸都沒摸熱，就說我買的是假貨？”
陸晏站在旁邊，眼神瞬間冷了下來。他剛準備往前走一步，教教這個紈絝子弟怎麼好好說話，溫簡卻抬起手，攔了他一下。
溫簡看都沒看那個氣急敗壞的周少爺，而是轉頭看向旁邊的一個服務生。
“麻煩去倒半杯開水過來。”溫簡語氣很客氣，“越燙越好。”
服務生愣了一下，看了一眼陸晏，見這位大老闆沒反對，趕緊跑去旁邊的茶水臺，端了半杯滾燙的開水過來。
溫簡接過水杯，然後從旁邊抽了厚厚的一疊餐巾紙。
在所有人好奇的目光中，溫簡把那杯滾燙的開水，直接倒在了那尊價值三百萬的木雕觀音底座上。
“哎！你幹什麼！弄壞了你賠得起嗎！”周少爺急得想上去搶。
“閉嘴看著。”陸晏極其不耐煩地吐出四個字，直接把周少爺釘在了原地。
開水澆上去的瞬間。
一股極其刺鼻的、類似劣質香水混合著化工廠廢水的味道，直接從木頭底座上蒸騰起來。離得近的幾個老闆沒防備，被這股味道衝得直咳嗽，紛紛捂著鼻子往後退。
溫簡面無表情地拿著那疊餐巾紙，在被開水燙過的地方用力擦了兩下。
原本油光水滑、看著極其有年代感的深色木頭表面，直接被擦掉了一層黑褐色的黏稠物。露出來的木質發白，連一點木紋都沒有，甚至還帶著一股刺鼻的鞋油味。
溫簡把沾滿黑色黏稠物的餐巾紙扔進旁邊的垃圾桶，轉頭看著臉已經徹底綠了的周少爺。
“真正的老沉香，是木質和油脂經過幾百年醇化結合的產物。香味是陣發的，而且很沉穩，湊近了才能聞到。”溫簡的聲音在安靜的大廳裡顯得極其清晰，“你這尊東西，隔著盒子就能聞到一股沖鼻子的香氣。這是拿最便宜的白木，放在高壓鍋裡，用化學香精和工業鞋油強行壓進去的。行話叫‘高壓泡油’。”
溫簡指了指被擦掉皮的底座。
“外面那層看著像包漿的賊光，是噴的一層化學硬蠟。開水一燙，原形畢露。”溫簡看著周少爺，“這種東西，潘家園地攤上三百塊錢能買一麻袋。你花了三百萬，不是冤大頭是什麼？”
大廳裡死一般的寂靜。
剛才還在吹捧周少爺好眼光的幾個老闆，現在全都尷尬地咳嗽起來，眼神躲閃。
周少爺整個人都在發抖。他不是心疼那三百萬，這點錢對他來說也就是幾個月的零花錢。他是受不了在這個全是京城圈內大佬的場合，被人當眾揭穿自己是個花了三百萬買化學垃圾的蠢貨。
這臉丟得太大了。
“草！”周少爺一把蓋上那個金絲楠木盒子，轉頭衝著自己的助手怒吼，“還愣著幹什麼！跟我去找那個賣貨的王八蛋！老子今天非找人弄死他不可！”
說完，他連招呼都沒跟陸晏打，抱著盒子氣急敗壞地衝出了大廳。
圍觀的人群發出一陣極其微弱的鬨笑。
幾個剛才還在觀望的古玩行老闆，這下徹底坐不住了。他們親眼見識了溫簡這份毒辣的眼力，紛紛湊上前，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。
“小溫師傅，真是好眼力啊！我手裡有塊殘玉，您給掌掌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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