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間裡安靜得詭異。
桌上那個陳舊的牛皮紙信封，像是一個裝著炸彈的潘多拉魔盒。
溫簡看了一眼信封，又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陸晏。這男人平時的冷靜和狠厲在這個瞬間出現了細微的裂痕。他的視線死死地釘在那個信封上，下頜線的肌肉因為用力咬合而緊繃著。
十年來，陸晏一直在尋找爺爺當年車禍的真相，一直在和陸振原明爭暗鬥。他原本以為，那方印章只是代表著家主的權力。但他怎麼也沒想到，印章里居然還藏著陸氏集團最核心的海外資產密碼。
這就解釋了為什麼陸振原寧願花十年時間去偽造授權書，也不敢強行把那方斷裂的真印章據為己有。因為沒有這份拆解圖紙，只要下刀的位置錯了一毫米，裡面的晶片就會觸發自毀程式。
“劉叔，您既然拿著這份圖紙，為什麼這十年來從來沒有找過我？”陸晏的聲音沙啞得厲害，每一個字都像是在砂紙上磨過。
劉叔嘆了口氣，端起紫砂壺喝了一口。
“因為你爺爺當年的交代。”劉叔看著他，“他說，陸振原心狠手辣，如果在你還沒有完全掌權、沒有足夠的能力護住自己和這筆資產的時候，就把晶片交給你，只會給你招來殺身之禍。這十年，我一直在冷眼看著。看著你一步步把陸氏的實權握在手裡，看著你把陸振原逼到絕路。”
劉叔停頓了一下，目光轉向溫簡。
“而且，我一直在等一個合適的手藝人。”劉叔指了指溫簡，“拆解紫檀木裡的晶片，需要精微的雕刻和拼接手法。我這把老骨頭，手早就抖了，做不了這種精細活。直到這幾天，我看到小溫修扇骨的新聞，又聽說你們倆住在一個院子裡。我知道，時機到了。”
陸晏閉上眼睛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他終於明白，為什麼那個在鬼市賣木頭的老頭，偏偏要把那方印章拿到溫簡面前。那是陸振原在絕境下的最後一次試探，也是劉叔在暗中推波助瀾的結果。
“小溫。”劉叔把那個牛皮紙信封推到溫簡面前，“這活兒兇險。陸振原雖然倒臺了，但他在海外的那些餘孽肯定盯著這筆資產。你如果接了這活，等於是把自己的命也綁在陸家的戰車上了。你如果不接，我今天就把這圖紙燒了，讓這筆資產永遠埋在地下。”
溫簡看著面前那個信封。
他不是一個喜歡惹麻煩的人。他最大的願望就是在這個四合院裡安安靜靜地修木頭。五百萬的加工費他能拒絕，南方木材市場的乾股他也能拒絕。
但他看著信封，腦子裡浮現出這幾天陸晏因為重度失眠而佈滿紅血絲的眼睛，以及昨晚那個帶著壓抑的脆弱的擁抱。
溫簡伸出手，平靜地把那個牛皮紙信封拿了過來。
“劉師傅。”溫簡看著眼前的老人，語氣依然是那種熟悉的、不卑不亢的語調，“十年前您教我手藝的時候說過，手藝人接了活，就得負責到底。既然印章已經在我那修了一半，沒有半途而廢的道理。”
他把信封塞進自己隨身的單肩包裡。
“這活兒，我接了。”
陸晏猛地轉過頭，看著溫簡。他的眼神複雜，有震驚，有狂喜，甚至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恐慌。
他知道溫簡接下這個活意味著什麼。這意味著，這個平時對什麼都冷淡的人，在這個危險的關頭，選擇了跟他站在一起。
“溫簡……”陸晏的聲音有些發顫，他剛想說點什麼。
“別誤會。”溫簡自然地打斷了他，甚至連看都沒看他一眼，“我是個手藝人，遇到罕見的修復難題，手癢而已。這跟你是誰，沒有任何關係。”
陸晏被他這句話直接堵回了肚子裡，但眼角的笑意卻怎麼也壓不住。這人嘴硬的毛病，還真是幾十年如一日。
吃過晚飯，兩人告別了劉叔，回到四合院。
外面的夜色深沉。
正房的工作室裡，燈火通明。
溫簡把那個裝著印章的亞克力罩子拿開。他從單肩包裡拿出那個牛皮紙信封，拆開，倒出裡面的幾張泛黃的圖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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