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房裡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。
老頭癱在地上,一頭冷汗,眼神不住地往那截黑乎乎的枯木上瞟,生怕它下一秒就詐屍。
“陰陽鎖?”陸晏冷哼了一聲,鬆開老頭的衣領,“裝神弄鬼。”
他轉頭看向溫簡,眉頭擰著:“這老東西滿嘴跑火車,什麼骨頭化成灰,八成是那個幕後黑手編出來嚇唬人的。這木頭既然能被電鋸鋸開一條縫,裡面就沒什麼碰不得的機關。”
陸晏說著就要伸手去拿那截枯木。
“別動。”溫簡眼疾手快,一把按住陸晏的手腕。
溫簡的手指有點涼,指腹上的繭子蹭在陸晏手背上。他沒看陸晏,視線全集中在那截枯木的裂縫處。
“他沒說謊。”溫簡的聲音沉下來,“這縫是被電鋸鋸開的沒錯。但這三十年,這縫被粗劣的樹脂膠水封住了。現在膠水老化開裂,裡面的東西一直處於密封狀態。”
溫簡拿過旁邊的一根細竹籤,順著裂縫的邊緣,輕輕挑下一點發白的粉末,湊到鼻尖聞了聞。
“這是白磷和某種地下菌絲的混合物。古代用來做防盜墓的陰火。”溫簡把竹籤扔進垃圾桶,“一旦這層外殼徹底剝開,裡面的骨頭接觸到大量新鮮空氣,這種混合物就會在瞬間發生劇烈的氧化反應,產生高溫,連骨頭帶木頭一起燒成灰。”
老頭在地上聽得直哆嗦:“對對對!當年我那幾個兄弟,就是因為想把縫扒得更大點,結果手指頭剛伸進去,裡頭就冒出一股綠火,燒得連骨頭渣都不剩!”
陸晏看著溫簡,眼底的火氣壓下去幾分。
“那怎麼弄?”陸晏問,“這骨頭上肯定有我爺爺留下的線索。不能就這麼毀了。”
“隔絕氧氣。”溫簡脫掉身上的外套,只穿了一件薄毛衣,走到工作臺旁邊的水槽前。
他開啟水龍頭,放了半槽清水,然後從櫃子裡拿出一大瓶純淨的甘油,倒進水裡攪拌均勻。
“水能隔絕空氣,甘油能增加液體的密度,防止木材在短時間內吸水膨脹導致結構變形。”溫簡一邊說,一邊捲起袖子,“我得在水底把它拆開。”
陸晏走過去,看著那半槽渾濁的液體。
“水底開刀?你看得見嗎?”陸晏皺眉。木材在水裡本來就折射光線,再加上這水被甘油弄得有些發黏,根本看不清裡面的細節。
“不需要看。”溫簡轉過身,從工具包裡挑出一把帶倒鉤的隕鐵挑刀,“盲拆。”
他深吸了一口氣,把那截西夏枯木小心翼翼地放進水槽裡。
枯木一入水,立刻冒出幾串細小的氣泡。
溫簡沒有任何猶豫,雙手直接沒入冰涼的水中。他閉上眼睛,手指隔著水流,摸到了那條被樹脂封住的裂縫。
水溫很低,沒過一會兒,溫簡的手指關節就開始泛紅。
陸晏站在他旁邊,一瞬不瞬地盯著水槽。他幫不上忙,只能拿過工作臺上的強光手電,從水槽的側面打光,希望能給溫簡提供一點微弱的光源。
屋子裡又恢復了那種讓人窒息的安靜。
溫簡的手指在水下靈活地轉動著。他用隕鐵挑刀的倒鉤,順著樹脂膠水的邊緣,一點一點地往裡摳。
不能用蠻力,必須順著木頭的紋理,把那些混合著白磷的粉末一點點剝離。
水底下,幾縷白色的絮狀物順著刀尖飄散開來,剛一接觸水面,就發出輕微的“嘶嘶”聲,冒出一縷青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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