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簡戴上口罩和厚實的醫用手套，拉開塑膠袋的封口。
一股極其刺鼻的焦糊味混著工業酸水的惡臭，瞬間湧了出來。
陸晏在旁邊聞得直皺眉，往後退了半步。
溫簡沒退。他蹲下身，把那半截被臺鋸切開的太師椅靠背搬出來，放在無影燈下。
情況比他想象的還要糟。
不僅切口處焦黑，木頭的表面還起了一層白色的鹽霜。這是廢棄工廠裡的化學酸霧滲進木材纖維裡，發生反應留下的結晶。
“這酸氣已經吃進木頭芯子裡了。”溫簡聲音發沉，“金絲楠木雖然防腐，但最怕這種帶酸性的化學氣體。如果不用最快的速度把酸氣逼出來，不出一個月，這木頭就會從裡面朽爛成一堆粉末。”
“用水洗？”陸晏問。
“不能沾水。”溫簡搖頭，“沾了水，酸性物質會順著水流滲透得更深。得用‘冰水拔毒’。”
他站起身，轉頭看向陸晏。
“去車庫幫我把那個大號的冰桶搬過來。再讓高然去中藥房，買十斤純正的草木灰，要沒摻沙子的那種。”
陸晏沒廢話，轉身去車庫搬東西，順道給高然打了個電話。
不到半小時，高然提著兩麻袋草木灰氣喘吁吁地跑進了院子。
溫簡已經在院子中央支起了一個巨大的塑膠水槽。
“把冰塊全倒進去。”溫簡指揮著。
陸晏拎著兩大袋食用冰塊，嘩啦啦全倒進水槽裡，又加了點自來水。水溫瞬間降到了接近零度。
溫簡拿過剪刀，劃開草木灰的袋子。
“草木灰是強堿性，能中和酸氣。”溫簡一邊把草色的粉末倒進冰水裡攪拌，一邊解釋，“冰水能讓木頭表面的毛孔瞬間收縮，防止水分滲透。同時，冰水混合草木灰產生的滲透壓，會像拔罐子一樣，把木頭纖維深處的酸性氣體一點點‘拔’出來。”
這是一門險之又險的老手藝。溫度和堿性的比例稍微差一點，這幾百年的國寶就得當場報廢。
溫簡戴著厚及手肘的橡膠手套，雙手抱起那塊沉重的太師椅靠背。
“搭把手。”溫簡看向陸晏。
陸晏走上前，沒戴手套，直接托住木頭的另一端。
兩人合力，把那塊珍貴的金絲楠木殘件，緩緩壓入冰冷刺骨的灰黑色泥漿裡。
“呲——”
木頭剛一入水，水面上立刻冒出一連串細小的氣泡，伴隨著一股極其難聞的酸臭味飄散開來。
“起泡了，說明酸氣正在往外排。”溫簡盯著水面，不敢有絲毫分心。
初春的夜裡，風還帶著涼意。溫簡站在水槽邊，雙手大半截都泡在冰水裡，沒一會兒，手套邊緣露出的皮膚就凍得泛起了青紫色。
陸晏站在他旁邊，看著他專注的側臉，眉頭越擰越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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