鐵皮艙室裡的空氣混濁得像一團化不開的濃霧。
溫簡那句“你父親的屍骨”砸出來，陸晏整個人都僵住了。他握著手電筒的手骨節發白，光束在牆上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。
他父親，陸振國。一個在他六歲時就因為空難去世、只存在於黑白照片和長輩隻言片語裡的人。
“我爸……不是在二十多年前那場空難裡就……”陸晏的聲音乾澀得厲害。
“空難是假的。”
陸老爺子靠在合金柱子上，胸膛劇烈起伏，用氣聲艱難地吐出幾個字。
溫簡湊過去，把耳朵貼近老爺子乾裂的嘴唇，充當臨時的翻譯。
“老爺子說，當年的空難，是賀建業和陸振原聯手做的一個局。”溫簡把老爺子斷斷續續的話轉述出來，聲音在空曠的艙室裡顯得異常清晰，“他們當時騙老爺子說，南洋那邊的走私集團拿到了千機閣的地圖，急需一個頂尖的木匠去破機關。但他們手裡沒有能鎮得住場子的人。”
溫簡的視線落在陸晏身上。
“所以，他們策劃了一場假的空難。讓你父親陸振國金蟬脫殼，以一個全新的、不存在的身份，潛入南洋的走私集團內部，當臥底。”
陸晏的呼吸徹底亂了。
他一直以為，父親是個因為意外早逝的普通商人。卻沒想到，他父親在這三十年裡，一直在暗無天日的地下世界裡，走著最危險的鋼絲。
“千機閣水銀池裡的那具木雕，根本不是什麼明朝的國寶。”溫簡繼續轉述，“那是你父親。賀建業他們為了控制他，用南洋的蠱術，把他變成了一具活著的‘人傀’。那具木偶不僅是千機閣的鎖，也是關著你父親的牢籠。”
“他們用屍蛾母蟲的毒素控制著你父親的神經，讓他日夜在水銀池裡受煎熬，逼他交出陸家的核心機密。”
陸晏的眼眶紅得嚇人，他猛地轉身，一拳砸在旁邊的鐵皮牆壁上，發出“砰”的一聲巨響。
“所以，劉青山炸燬主墓室，不是為了毀掉文物。他是為了救人！”溫簡腦子裡的線索在這一刻豁然開朗。
劉青山當了三十年的縮頭烏龜，他不是怕，他是在等一個時機。他等溫簡這把最鋒利的刀磨出來，等陸晏把賀建業和陸振原在國內的勢力連根拔起。
然後，他藉著考古隊的名義，進入千機閣，用自己的命，觸發了最後的自毀機關。他不是要毀掉主墓室，他是要炸開那個水銀池的迴圈系統，把困在裡面的陸振國救出來。
“劉叔把那把斷了刃的隕鐵刀留在暗道口。”溫簡看著陸晏，“那是他留給我的最後線索。那把刀的斷口，指向的正是主墓室底下那條唯一能通往外界的地下暗河。”
陸晏猛地抬起頭，似乎想到了什麼。
“高然！”陸晏按下通訊器，聲音裡帶著一股急切的顫抖，“馬上聯絡老周！讓救援隊立刻停止在千機閣上方的挖掘！去查千機閣底下那條暗河的下游出口！我爸他被衝出來了！”
通訊器那頭的高然被這突如其來的資訊砸得一懵，但還是立刻應聲：“是！我馬上聯絡！”
溫簡長長地出了一口氣。
兩代人的恩怨，跨越三十年的死局，終於在這一刻被徹底揭開了謎底。
他轉過頭，看著還被鐵鏈鎖在柱子上的陸老爺子。
“老爺子。”溫簡蹲下身，聲音放得很輕，“您放心。人肯定能找回來。”
陸老爺子那雙渾濁的眼睛裡，終於流下了兩行滾燙的淚。他看著溫簡，嘴唇無聲地動了動，似乎在說“謝謝”。
“溫簡。”陸晏平復了一下情緒，走到他身邊，“這柱子上的炸彈怎麼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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