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個人趴在甲板上，一動不動，像是一條剛被撈上岸脫了水的死魚。潛水服上沾滿了腥臭的淤泥和綠色的海藻，背後破了好幾個大口子，往外滲著暗紅色的血水，跟海水混在一起，順著甲板的紋路往下淌。
“老闆，這人好像沒氣了。”高然舉著槍，慢慢靠過去，拿腳尖踢了踢那人的肩膀。
那人像塊破布一樣翻了個面，仰面朝天。
看清那張臉的瞬間，周圍傳來幾聲倒吸涼氣的聲音。
這人的半張臉幾乎爛了，上面佈滿了密密麻麻的細小創口，像是被什麼極其細碎的東西近距離炸過一樣。傷口邊緣翻卷著，透著一股詭異的紫黑色，甚至還在往外冒著細微的黃水。
溫簡從陸晏身後探出頭，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。
“別用手碰他。”溫簡壓低聲音，一把按住高然正準備去探鼻息的手，“他身上的毒還沒散乾淨。”
陸晏偏頭看著他：“你認出這毒了？”
“不僅認出來了，這傷口我熟得很。”溫簡繞開陸晏的遮擋，往前走了兩步。
南洋下午的太陽毒辣，光線打在那人臉上。
溫簡蹲下身，沒有靠得太近，目光銳利地盯著那人臉上的創口。在那些翻卷的皮肉裡，隱隱約約嵌著幾塊細小的、黑乎乎的碎屑。
他從帆布包裡摸出一把長柄醫用鑷子，小心翼翼地夾出一塊碎屑，舉在半空中看。
黑色的木質，帶著點特有的油性。
“這是我刻的烏木牌。”溫簡語氣平淡，像是在陳述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，“看來我算的時間沒錯，三天的命，這牌子到了南洋，準時炸了。”
陸晏把槍收回後腰，走到他旁邊蹲下，看著鑷子裡的那塊碎木片。
“炸成這樣？”陸晏皺眉，“你當時在木牌裡封的桐油和松脂，威力有這麼大？能把人的臉都炸爛？”
“單靠我封的那些松脂，頂多就是從內部把木牌撐裂，崩出幾塊木刺，傷不到這麼深。”溫簡把那塊碎木屑扔進一個透明的證物袋裡，密封好。
他站起身，目光掃向遠處那片被橡膠林遮掩的私人小島。
“這說明，他在拿著木牌去跟劉青山接頭的時候，劉青山那邊正在對他進行某種‘防偽檢測’。”溫簡腦子裡飛快地還原著當時的場景，“劉青山多疑，他肯定不會只憑肉眼看。他可能用了一種帶有強酸或者高溫的化學藥劑去澆這塊木牌。結果高溫和酸液直接加速了木牌內部風化槽裡松脂的融化膨脹。”
溫簡冷笑了一聲。
“木牌炸開的瞬間，正好把劉青山用來檢測的毒液，濺了這倒黴蛋一臉。”
這就叫聰明反被聰明誤。如果劉青山不亂用藥水去試，這牌子頂多就是裂成兩半，絕對不至於把人弄成這副慘樣。
高然在旁邊聽得直嚥唾沫，心裡暗暗慶幸自己跟溫師傅是一頭的。這手段，不顯山不露水的，比拿槍突突還讓人覺得後背發涼。
“咳……嗬……”
地上的那個血人突然抽搐了一下，喉嚨裡發出風箱漏風一樣的喘氣聲。
他還沒死。
僱傭兵們立刻端平了槍。
那人艱難地睜開眼，渾濁的眼球在甲板上轉了一圈，最後停在陸晏和溫簡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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