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廂裡的暖氣靜靜地運作著。
溫簡靠在副駕駛的真皮座椅上，目光一直盯著琉璃廠那條黑沉沉的街口。外頭冷風捲著地上的塑膠袋打轉，陸晏帶著人進去了快二十分鐘，一點動靜都沒傳出來。
隔音和保密工作做得很到位。但越是安靜，越說明裡頭的交鋒見不得光。
溫簡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大衣口袋的邊緣，心裡盤算著如果十分鐘後高然還不出來報信，他就自己推門下車。
就在他準備看一眼表的時候。
街角那家“藏雅軒”的捲簾門被人從裡頭拉上去了一半。高然穿著件黑色的風衣，快步從裡面鑽了出來，直奔越野車。
高然拉開副駕駛的門，帶進一股子陰冷的風，還夾著一絲非常淡的血腥味。
“溫師傅，老闆請您進去一趟。”高然抹了把額頭上的汗，壓低聲音，“人控制住了。但這孫子嘴太硬，底下是個密室，裡頭全是瓶瓶罐罐的老物件，老闆怕砸壞了藏在裡頭的線索，沒讓人亂翻。”
溫簡點點頭，二話不說推開車門，跟著高然走進了那家黑燈瞎火的古董鋪子。
繞過前廳的一排博古架，高然在一面貼著山水畫的牆上按了一下，露出一條往下走的樓梯。
地下室裡的燈光很亮，白熾燈打在幾排堆滿瓷器和字畫的架子上。
空氣裡的血腥味比外面重了不少。
陸晏脫了那件黑色的大衣，只穿了件單薄的襯衫，袖子挽到手肘。他靠坐在一張紅木方桌的邊緣，長腿隨意地伸著，手裡把玩著一把沒沾血的戰術折刀。
在陸晏腳邊的地磚上，跪趴著三個男人。兩個保鏢被反剪雙手按在牆角，中間那個穿著灰西裝的中年人，鼻青臉腫，右腿以一種不自然的姿勢扭曲著，顯然是剛才被陸晏硬生生卸了關節。
聽見下樓的腳步聲，陸晏停下手裡的刀，抬起眼。
看到溫簡的一瞬間，男人眼底那股子還沒散盡的暴戾和狠辣，像被一陣溫水沖刷過，瞬間褪了個乾乾淨淨。
陸晏站起身，大步走過來，順手攬過溫簡的肩膀，把人往自己懷裡帶了帶。
“外頭冷不冷？”陸晏低頭看著他，呼吸間帶著點微喘，手掌貼著溫簡的後背輕輕順了兩下，“這底下的通風不太好，味兒有點衝，你戴個口罩。”
說著，他就要從高然那兒拿口罩。
“不用。”溫簡攔住他的手，目光掃過地上那個灰西裝，“這就是在暗網發懸賞、黑進軍區醫院監控的代理人？”
“嗯。這孫子叫錢四，以前在南洋那邊幫賀建業管海外倉的。”陸晏眼神冷下來，看著地上的人，“骨頭挺硬。問他另外半張海域圖藏在哪，寧可腿斷了也不開口。說是隻要我們敢在這屋子裡亂翻，觸發了機關，一屋子的宋代官窯和那半張圖，全得炸成碎片。”
這屋子裡的瓷器，隨便拿一件出去都價值不菲。而且錢四算準了陸晏投鼠忌器，不敢拿那半張關乎陸家底牌的殘圖冒險。
溫簡沒去管錢四那副視死如歸的嘴臉。
他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，慢慢踱步到那些擺滿瓷器的架子前。
“機關？”溫簡目光在一排排光鮮亮麗的青花瓷、粉彩瓶上掃過，冷笑了一聲，“這些架子全是普通的紅松木打的，連個暗線槽都沒有。底座也沒有稱重感應。他是在詐你。這屋子裡根本沒有炸彈。”
錢四趴在地上，聽到這話，臉色猛地變了變，但還是咬著牙沒出聲。
溫簡停在一個單獨的玻璃展櫃前。
展櫃裡只放著一件東西。一個大概三十釐米高、通體呈現出一種深邃如夜空的藍色瓷瓶。瓶身沒有任何花紋，光澤內斂沉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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