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長歌感覺自己的腿現在已經不是自己的了，就像灌了十斤的鐵鉛一樣，每走一步都能聽見關節發出的抗議聲。
剛結束了一個連軸轉的大夜班，急診室裡的哭鬧聲、監護儀的滴滴聲，此時還在腦子裡不停的來回播放。
兩個眼皮子早就開始打架了，全靠家裡大床吸引，才沒有直接睡在大街上。
為了醒神，他沒打車回家，而是步行拐進了醫院附近的街心公園。
說是公園，其實就是個圍著幾棵樹的小廣場，半夜基本沒人，就當吹吹風醒醒腦。
剛走兩步，一陣細若蚊蚋的抽噎聲飄了過來，斷斷續續的，跟小貓撓癢癢一樣，在安靜的凌晨格外明顯。
蘇長歌心裡咯噔一下，夜班見多了生老病死，對這種細碎的哭聲格外敏感。
他循著聲音走過去，一眼就看見長椅上蜷著個小小的身影，跟個糯米糰子似的，肩膀一抽一抽的，哭得正傷心。
他放緩腳步走過去，蹲在長椅旁，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：“小朋友，你怎麼一個人在這兒啊？你爸爸媽媽呢？”
那小身影頓了一下，慢慢抬起頭。
藉著遠處路燈透過來的微光，蘇長歌看清了她的模樣。
這孩子大概有三四歲，皮膚白得跟上好的羊脂玉似的，睫毛又長又密，小臉上還掛著淚痕，看著別提多可憐了。
最讓蘇長歌詫異的是她的衣服：一身繡著細密雲紋的襦裙，料子看著就不便宜，領口袖口還滾著金邊，做工精緻得不像話，壓根不是市面上那些廉價漢服能比的。
她的頭髮也梳得整整齊齊，挽著兩個小小的髮髻，插著兩支玉簪，一看就是精心打扮過的。
蘇長歌瞬間鬆了一口氣，心裡瞭然，估計是哪個家長帶孩子玩角色扮演，或者漢服圈的寶媽帶娃出來拍照，不小心把孩子弄丟了。
畢竟這兩年漢服熱，經常能見到穿古裝的小孩子，就是這麼晚還在公園晃悠，家長也太心大了吧？
“是不是跟爸爸媽媽走散了？”
蘇長歌又問了一遍，伸手想幫她擦眼淚，又怕嚇著她，動作頓了頓才輕輕落下。
“別怕，叔叔是醫生，不是壞人。你家在哪兒啊？或者你爸爸媽媽電話多少？叔叔幫你打給他們。”
小女孩眨巴著溼漉漉的大眼睛，看著蘇長歌，眼神里滿是驚恐和茫然，好半天才抽抽搭搭地開口，聲音軟糯卻帶著一股奇怪的古韻：
“我、我找不到阿耶阿孃了……介系哪裡呀？介裡系不繫長安，系不繫立政殿……我要回家……”
蘇長歌一愣，阿耶阿孃？長安？立政殿？這臺詞也太入戲了吧？合著不是普通角色扮演，是沉浸式真人秀啊？
“好好好，咱們回家，”他順著小孩的話說，耐著性子引導，“那你告訴叔叔，你家在哪個小區？或者你爸爸媽媽叫什麼名字？
“長安那是古代的地名，現在沒有了，是不是爸爸媽媽帶你演戲，你跑丟了？”
小女孩聽得一臉困惑，搖搖頭，又開始哭：“不繫拍戲……阿耶系陛下……阿孃系皇后……我要回立政殿，我要阿孃……”
她說著，身子往蘇長歌跟前挪了挪，小手緊緊抓住了他的一根手指，冰涼冰涼的，抓得還挺緊。
蘇長歌被她抓得沒法動，心裡直犯嘀咕：這家長玩的還挺嗨，自己想當皇帝想瘋了，還給孩子洗腦，要說他缺德，也不算冤枉他。
看孩子這一身穿著打扮，倒還真有那味兒，為了自己那點小癖好，也捨得下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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