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一定是醫書，可以是教人如何種好田、養好蠶的農書；可以是記錄各種實用技藝竅門的工匠書。
“可以是教孩童識文斷字的啟蒙課本；甚至可以是好的詩文、有益的故事，讓人在勞作之餘，也能有些心靈的慰藉……
“然後，把它們都印出來，印很多很多，讓它們能更容易、更便宜地被普通人看到、買到、讀到。”
李麗質越說越快，臉頰因為激動而泛起淡淡的紅暈，眼中光彩奪目。
“先生你想，如今世上好書難求，要麼是世傢俬藏，絕不外示；要麼是手抄流傳，價昂難得。
“寒門學子欲求一書而不可得，往往要借來連夜抄錄，費時費力。尋常百姓，更是一輩子可能都摸不到書的邊。
“要是我們能將那些有用的知識印成書，用便宜的價錢售賣，甚至……在州縣設一些可以讓人免費翻閱的圖書館……
“那是不是就有更多的人，能有機會接觸到學問，能靠知識改變自己的境遇？就像將作學堂裡的工匠，就像女紅學堂裡的女子，就像……那些或許因為看到一本醫書，而知道如何處理小病小痛的人？”
她說完，有些忐忑地看著蘇長歌，等待他的回應。
這個想法在她心中醞釀已久，從長孫皇后辦學堂，到《醫學入門》成書，一點點清晰、堅定。
她知道這件事做起來絕非易事，會觸及許多人的利益，會遇到各種阻力和困難。
但她還是想試一試，尤其是想和身邊這個人一起。
蘇長歌沒有說話，只是靜靜地看著她。
夕陽的暖光勾勒出她美好的側臉輪廓，那雙總是沉靜如水的眼眸，此刻因為理想的光芒而顯得格外生動明亮。
他見過她許多模樣，端莊的公主，溫柔的阿姐，偶爾俏皮的戀人……
但此刻這個目光灼灼、心懷天下、想要以一己之力推動知識傳播的李麗質，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心動與驕傲，還有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。
他忽然笑了起來，不是那種客套的微笑，而是發自內心的、暢快又帶著些許欣慰的笑容。
“你笑什麼？”李麗質被他笑得有些不好意思，輕輕推了他一下，“是覺得我的想法太傻，不切實際嗎？”
“不，當然不是。”蘇長歌收斂了一些笑容，但眼中的讚賞和暖意卻更加濃郁，他伸出手，很自然地握住了李麗質微涼的手。
“我是高興，麗質，你這個想法……太好了。真的，太好了。”
他頓了頓，看著她的眼睛，認真地說，“你知道嗎？印書這件事，其實在我心裡，也琢磨很久了。
“從打算辦學堂，到編纂醫書，我一直在想，用什麼方式印刷，用雕版、活字，還是直接拿到我那裡印……”
他握緊了她的手，傳遞著溫暖和力量，“沒想到我還沒說，你先提出來了，而且你想得更遠，連農書、工書、啟蒙課本，甚至免費圖書館都想到了。麗質，你總是能給我驚喜。”
李麗質被他誇得臉頰發燙，心裡卻像浸了蜜一樣甜。
原來他早就想過，而且他完全贊同她的想法，這讓她瞬間充滿了勇氣和信心。
“那……那我們真的可以做嗎？”她反握住蘇長歌的手，眼中滿是期待的光芒。
“當然可以做，而且一定要做。”
蘇長歌肯定地點頭，語氣帶著他一貫的沉穩和決斷，“不過這事不能急，要一步步來，好好籌劃。就像你說的，這裡面牽涉很廣，阻力也不會小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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