報上去?怎麼報?報王氏聚集上百家丁持械衝擊民宅未遂,反被民宅主人自衛,盡數誅殺?這說出去誰信?
而且死的可是太原王氏在長安的一支,這裡面牽扯太大了!可若不報,這滿門血案,又如何遮掩?
大理寺寺卿孫伏伽同樣頭疼欲裂,證據?現場那恐怖景象就是證據。兇手?幾乎不言自明。苦主?苦主全家都死絕了。
就算長安城裡還有王氏的旁支遠親,此刻誰敢跳出來喊冤?
更何況根子在於是王氏先行動手,一而再,再而三,刺殺在先,聚眾行兇在後。
從法理上講,對方反擊似乎……也說得過去?只是這反擊的力度,未免太……
最終,這三個本該負責偵緝、審判天下刑名的大唐最高司法機構,不約而同地,選擇了沉默。
裝聾作啞,閉門謝客,彷彿那慘絕人寰的血案從未發生。
他們都在等,等宮裡的態度,等皇帝的態度。
而皇宮大內,此刻的氣氛也同樣微妙。
李世民坐在兩儀殿中,面前攤開著百騎司以最快速度送來的、詳細得令人髮指的現場勘察記錄,以及關於王氏再次聚集上百人手意圖報復的情報。
他久久沉默,手指無意識地在御案上敲擊。
張阿難侍立一旁,眼觀鼻,鼻觀心,大氣不敢出,他知道陛下此刻心中,必定是驚濤駭浪。
過了很久,李世民才長長吐出一口氣,合上了那份染著無形血腥氣的報告。
他臉上看不出喜怒,只有一種深沉的疲憊,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。
“三百一十七口。”李世民緩緩開口,聲音有些沙啞,“包括王珪的侄兒王敬安及其三子,五侄,家族護衛、家丁、健僕……
“但凡在府中,手持兵刃,或試圖反抗者,無一活口。婦孺及未持械之下人,倖存約百餘人。”
張阿難低著頭,不敢接話。
“好手段!好狠的心腸。”李世民喃喃道,不知是讚歎,還是別的什麼。
“不到一刻鐘,肅清一座戒備森嚴的府邸,用的是……神器?難怪三十個江湖高手不夠看的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邊,望著外面陰沉的天空,似乎快要下雨了。
“陛下……”張阿難小心翼翼地問,“此事……該如何處置?京兆府、刑部、大理寺,都等著陛下的旨意。”
“處置?”李世民轉過身,臉上露出一絲譏誚的笑容,“處置誰?王氏糾集百餘持械家丁,帶著武器出府,意欲何為?
“衝擊民宅?行兇殺人?蘇長歌不過是自衛過當罷了。難道要朕下旨,捉拿一個自衛過當的百姓,去給那些意圖行兇、卻技不如人反被殺的暴徒抵命?天下哪有這樣的道理?”
張阿難心中一凜,知道皇帝已經定了調子,這件事朝廷不會管,至少明面上,不會追究蘇長歌,王氏白死了。
“可是……陛下,畢竟是三百多條人命,太原王氏那邊……”張阿難低聲說道。
“太原王氏?”李世民冷哼一聲,“他們教子無方,縱容子弟在長安無法無天,先是行刺,後是聚眾持械意圖報復,釀成如此慘禍,朕還沒問他們的罪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