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環視眾人,一字一句道,“傳本留守令:王佐府邸失火,系其家人不慎打翻燈燭所致,闔府上下,不幸罹難。至於其弟王佑在城外別業,則為山匪所害,對外便如此宣稱。相關案卷,按此定性,存檔備查。那幾封書信……”
他指了指案上的密信,“乃是在清理火場時發現的疑似之物,需進一步甄別。在陛下明旨下達前,任何人不得洩露其中內容,違者,以同謀論處!”
這是要徹底將此事壓下去,定性為意外和匪患,將蘇長歌的雷霆手段徹底掩蓋,只將王氏兄弟通敵的罪名坐實,卻又控制在一定範圍內,不使其發酵成更大的政治風波。
堂下眾官員聞言,心中都是一鬆,同時又感到一陣更深的寒意。
留守大人這是要捂蓋子,也是默許了那位的私刑。看來在皇帝心中,王氏兄弟的叛國,和那位蘇先生的越俎代庖,孰輕孰重,已然分明。
“下官遵命!”眾人齊聲應道。
很快洛陽官府的定調便傳了出來:積善坊王參軍家不慎失火,闔家罹難,誠為慘事。
其弟王員外城外別業遭山匪襲擊,亦是不幸。
官府已加派兵力,清剿邙山匪患,並撫卹受難者家屬云云。
冠冕堂皇的公告之下,是知情者無盡的恐懼與猜疑。
訊息透過各種渠道,迅速傳回長安,傳入了崔宏、盧文淵、鄭仁泰、李孝恭等人的耳中。
依舊是崔宏那間密室,燈火搖曳,映照著幾張慘白而驚惶的臉。
“又……又是滿門……”盧文淵手中的摺扇早已不知丟到哪裡去了,他聲音發顫,“這次是在洛陽城內,殺的是朝廷命官,還留下了通敵的證據!
“他……他這是要把王氏徹底從世上抹去,還要給他們釘在叛國的恥辱柱上,永世不得翻身!”
“瘋子!真是個瘋子!”鄭仁泰臉上的肥肉不停抖動,“他眼裡還有沒有王法?有沒有朝廷?在洛陽城裡殺官滅門,他還想幹什麼?”
崔宏面沉如水,眼中是深深的忌憚與後怕。
他比其他人想得更深:“他不是瘋子,他是在立威,在用最血腥的方式,警告所有人。
“警告我們,警告那些可能還在暗中蠢蠢欲動的人,甚至……警告朝廷,他有這個能力,也有這個膽量。
“王佑王佐勾結突厥,觸碰了他的底線,也觸碰了陛下的底線。所以,他動手了,而陛下……默許了。”
他看向其他幾人,聲音乾澀,“我們現在該慶幸,慶幸當初我們沒有像王氏那樣,走到勾結外敵、徹底無法回頭的那一步。
“也慶幸我們及時低頭,簽了那契約,每年出血,換來了暫時的平安。否則……”他沒有說下去,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未盡之意。
否則,現在被滅門、被釘在叛國恥辱柱上的,可能就是他們其中的某一家,甚至……幾家。
密室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,只有炭火偶爾爆開的噼啪聲,像是敲打在每個人心頭的喪鐘。
經此一事,蘇長歌的兇名與威懾力,達到了一個全新的高度。
他不再僅僅是長安那個富可敵國、手段詭異的商賈,而是一個可以無視城防、無視官身、無視一切規則,用最酷烈手段清除敵人的恐怖存在。
與他為敵,代價不僅僅是金錢和權勢的損失,更是全家、全族的性命,以及身敗名裂、遺臭萬年的恐怖下場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