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長歌沉默了一會兒。
這個問題關乎他對這個時代未來走向的評估，也關乎他自身的定位。
他需要給出一個既不讓對方絕望，又能讓其認清現實的答案。
“皇后，”他緩緩開口，語氣認真，“那不是遙不可及，但需要時間，需要積累，需要整個國度從上到下的認知與努力發生根本的改變。
“我所說的工業，是基礎。沒有合格的、能大規模穩定生產的鋼材，沒有基礎的化學工業，沒有精密的加工機械和統一的標準，一切都是空談。”
他舉了個例子，為了讓對方有更直觀的概念，“就拿一把最簡單的手槍來說，在我那個地方，它的價格，換算成大唐的銅錢，大約值四千七百貫。”
“四千七百貫？”長孫皇后倒吸一口涼氣，四千七百貫可不是四千七百文。
這個價格蘇長歌肯定是往高了喊，反正他們也不知道具體的價格，就是李麗質也知道這東西不好弄，還得去跟外國人交易。
至於價錢，兩個世界的價值不一樣，要是這玩意讓五姓七家賣給李世民，不要他四千七百萬貫都對不起他這個皇帝。
“而這把槍使用的子彈，”蘇長歌繼續道，聲音平靜卻如重錘，“一顆大約值兩貫錢，一次最簡單的射擊訓練，打出去幾十發子彈，就是百多貫。一場小規模戰鬥，消耗的子彈可能價值數千甚至上萬貫，而這還只是最基礎的型號。”
他看著長孫皇后瞬間變得蒼白的臉，說出了最後的結論，“這僅僅是最基礎的購買和使用成本，還不包括維護、保養、訓練有素的人員開銷。
“皇后，您想一想，以大唐如今的國力，即便我能賣給您，您……用得起嗎？能組建起一支哪怕只有百人、能持續作戰的軍隊嗎？”
長孫皇后徹底愣住了，腦中飛快地計算著那恐怖的數字。
四千七百貫一把槍，兩貫錢一顆子彈……這哪裡是武器，這簡直是吞金獸！不，是吞噬整個國庫的巨獸！
以大唐如今的歲入，恐怕連武裝一支千人隊都做不到，更別提持續作戰了！這根本不是現階段的大唐能夠奢望的東西！
原來差距不僅僅是造不出，更是用不起！
這個認知，比之前造不出更加讓人無力，也徹底打消了她心中最後一絲不切實際的幻想。
“本宮……明白了。”長孫皇后長長地、深深地吸了一口氣，又緩緩吐出，彷彿要將胸中的震撼與冰冷一同排出。
她看著蘇長歌，眼神複雜，有釋然，有感慨，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敬畏。
“是陛下與本宮……想得簡單了，那等神物，確非當前大唐所能企及。先生所言甚是，飯要一口一口吃，路要一步一步走。那些更實際的刀劍、農具、醫術，才是大唐現在最需要的，多謝先生直言相告。”
“皇后明鑑。”蘇長歌微微躬身。
“那些圖紙、方法，便有勞先生費心整理，本宮會與陛下說明。”
長孫皇后恢復了平日的溫婉端莊，但眼中多了一份此前沒有的、更加清晰的認知與堅定，“日後或許還有諸多請教先生之處，還望先生不吝賜教。”
“蘇某自當盡力。”蘇長歌應下。
離開立政殿，走出宮門，蘇長歌回頭望了一眼巍峨的皇城。
與皇后的這番談話，效果似乎比與皇帝的直接交鋒更好。
他用最直觀的價格，讓這位聰慧的皇后，也間接讓皇帝，真正理解了代差的殘酷現實。
這或許能為大唐，也為他自己，爭取到更長久、也更理性的發展時間與空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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