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麗質的目光再次掃過那些沉默的石碑，眼中泛起柔和而欣慰的光芒，彷彿看到了某種一脈相承的努力與堅持。
她輕聲道，聲音很輕，卻異常清晰，帶著一種塵埃落定般的安然：“千年之後，這些經文還在這裡。字跡或許有些磨損，石頭或許有了裂紋，但它們還在，真好！”
這真好兩個字，蘊含了太多的感慨。
看過了宮闕成墟，看過了軍隊化俑，看過了愛情成恨，終於在這裡，看到了那些構成文明核心的文字與思想，穿越了最殘酷的時光，頑強地留存了下來。
石頭會風化，但刻在上面的思想，卻透過一代代人的傳拓、誦讀、理解、實踐，獲得了真正的永生。
這比任何金銀珠寶，任何地下軍團，都更讓她感到一種紮實的安慰與希望。
“這就是文化傳承的力量。”蘇長歌看著她眼中閃爍的光芒，緩聲說道，“有形之物終會湮滅，無形的思想、精神、規矩、智慧，若能找到合適的載體，便能突破時間的限制，一代代傳遞下去，成為連線古今、塑造族群認同的紐帶。”
李麗質深深點頭，她不再說話，只是沿著碑廊，慢慢地、一塊接一塊地看下去，手指偶爾虛虛臨摹一下某個特別優美的字跡。
小兕子等得實在無聊，開始輕輕搖晃蘇長歌的手。
蘇長歌便帶著她，在不遠處一個休息處坐下，給她講這些大石頭上的字，是古代學生要背的課文，比她阿姐以前在宮裡背的還要多得多，引得小兕子吐了吐舌頭，一臉“幸好不是我”的慶幸表情。
過了一會兒，李麗質才從碑林深處走出來，走到蘇長歌和小兕子身邊，臉上露出一個清淺而真實的笑容。
“看完了？”蘇長歌問。
“嗯。”李麗質點頭，看了一眼那些依舊沉默矗立的石碑，“看過了，心裡就踏實了。”
小兕子抱著在書院門街邊小攤上新買的、印著大熊貓圖案的布偶，還有一套做工略顯粗糙但色彩鮮豔的皮影人物，坐在酒店房間的床邊，小短腿懸空晃盪著。
她沒有像往常一樣嘰嘰喳喳，而是微微撅著小嘴，大眼睛時不時瞟向正在檢查證件的蘇長歌，又看看正在摺疊一件外套的李麗質，小臉上寫滿了“捨不得”三個字。
終於，她忍不住了，小聲開口，聲音帶著點可憐兮兮的試探：“蘇叔叔，我們……這就收拾東西，要回大唐了嗎？”
蘇長歌聞言，放下手裡的東西，轉過身，看到小兕子那眼巴巴、彷彿即將失去心愛玩具般的模樣，不由得失笑。
他走過去，在她面前蹲下，平視著她清澈的眼睛，故意逗她：“怎麼，兕子不想回去了？想一直留在這裡，天天吃鏡糕、坐飛機、看大樓？”
“不繫……”小兕子連忙搖頭，抱緊了懷裡的皮影，“兕子想阿孃，也想宮裡的姐姐們……但系……”
她頓了頓，似乎在努力組織語言表達複雜的心情，“這裡也好玩，有那麼多沒見過的東西，好吃的，好看的。回去了，就……就看不到了。”
她雖然小，但也隱約明白，這次出來是極其特別、甚至難以複製的經歷。
一旦回去，那些會飛的大鐵鳥、高得嚇人的房子、五顏六色的燈光、還有各種新奇的味道，可能就再也見不到、嘗不到了。
小孩子的直覺簡單而直接，道出了離別前夕那點微妙的不捨。
李麗質也停下了手中的動作，看向蘇長歌，眼中也有一絲未加掩飾的留戀。
西安幾日，看盡千年滄桑，也體驗了前所未有的新奇與衝擊。
說不想再多看看這個截然不同的世界，那是假話。
只是她比小兕子年長，更明事理，知道蘇長歌安排行程自有考量，也清楚他們終究不屬於這裡，不該任性。
蘇長歌看著小兕子委委屈屈的小臉，又看看李麗質眼中那抹隱晦的期待，心中微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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