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與其被動防備，不如主動靠攏。用合作的名義，搭上關係，分潤利益，一來可以緩和可能的衝突，二來也能借我的勢頭，穩固甚至擴張他們自家在商業和新貴圈子裡的影響力。
“崔君肅姿態放得那麼低，只求三成利，圖的不是眼前這點錢，是長遠的安全和紐帶。”
“你看得很清楚。”李麗質眼中流露出讚賞，隨即又有一絲憂慮，“那……你打算如何應對？答應還是不答應？”
“不著急。”蘇長歌把玩著手中的茶杯，語氣從容，“先看看，看看崔家的誠意到底有幾分，也看看其他幾家，尤其是與崔家素來不太對付的，比如隴西李氏、趙郡李氏，會有什麼反應。
“錦繡區的模式，利潤是大，但牽涉也廣。與崔家合作，就等於將崔家的勢力引入了這個體系。用得好，或許能借他們的手，更快地在北方鋪開網路，獲取更多資源和資訊。用得不好，就是引狼入室，尾大不掉。”
他頓了頓，看向李麗質，“你知道我從來不怕與人合作，長安、洛陽的女眷合作就很好。但合作的前提是，規矩由我定，主導權在我手。
“崔家這樣的千年世家，習慣了高高在上，暗中掌控。讓他們真心實意按我的規矩來，只拿三成利，甘心做個夥計，恐怕很難。
“現在低頭，不過是權宜之計，一旦讓他們站穩腳跟，滲透進來，難保不會生出別的心思。”
李麗質深以為然，她出身皇室，對世家大族那種盤根錯節、表面謙恭內裡倨傲的做派，再熟悉不過。
李世民為了壓制世家，費了多少心力，她也是知道的。
蘇長歌的兇名和奇貨能暫時震懾他們，但想讓他們真心歸附，絕無可能。
“所以，你打算先晾著他們？”李麗質問道。
“嗯，先晾著吧。”蘇長歌點頭，“不拒絕也不答應，讓崔家，也讓其他觀望的人知道，我蘇長歌不是幾方古硯、幾句好話、一個看似優厚的分成就能輕易打動的。
“想上我的船可以，但要拿出真正的、讓我看得上眼的船票，而且上了船，就得守我的規矩，否則王家就是榜樣。”
他的語氣平靜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。
李麗質看著他沉靜的側臉，心中那點因崔家突然來訪而產生的些許不安，漸漸平息下去。
他總是這樣，看似隨性，實則步步為營，將主動權牢牢握在手中。
“你心裡有數就好。”李麗質輕聲道，語氣中帶著全然的信任，“只是崔家畢竟是五姓之一，在河東根基深厚，與朝中許多官員也有千絲萬縷的聯絡。
“他們要是覺得攀附無望，會不會……暗中使絆子？或者，轉向拉攏其他人，比如那些對你不滿的言官？”
“有可能。”蘇長歌並不否認，“但使絆子，也要看有沒有那個本事，敢不敢承擔後果。至於拉攏言官……”
他笑了笑，那笑容有些冷，“那些人除了耍嘴皮子，寫幾篇奏章，還能做什麼？你阿耶心裡有桿秤，只要我不真的謀逆，不動搖國本，些許流言蜚語，動搖不了什麼。更何況，我們手裡也不是沒有他們的把柄。”
他指的自然是百騎司暗中收集的、關於某些官員乃至世家不法之事的證據。
有些是從洛陽王佑、王佐兄弟那裡順藤摸瓜查到的，有些是程處默、馮管家等人平日留心蒐集的。
這些東西平時用不上，關鍵時刻，卻是極好的震懾或反擊武器。
李麗質明白他的意思，不再多言，她相信他的判斷和能力。
朝堂風波，世家覬覦，這些固然是麻煩，但比起他們共同經歷過的生死危機，似乎也算不得什麼了。
只要他們彼此信任，攜手並肩，總能闖過去。
“對了，”蘇長歌想起一事，對李麗質道，“下月錦繡區開市的新品，我已經安排下去了。有些新出的香水，用法特別，我寫了個簡要的說明，你看看，要是不放心，可以先在自己身上試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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