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分段複合……鐵箍加固……”
長孫冶聽得連連點頭,趕緊拿出隨身的小本子記錄,那認真的樣子,像個聽課的學生。
“明光鎧的甲片編綴,工匠們反映速度太慢?”蘇長歌繼續。
“是,甲片穿孔、編綴,極為耗時,一套甲,熟練工匠也得月餘。若要大規模裝備,恐怕……”
“可以設計幾種標準化的模具和專用工具,統一甲片尺寸和穿孔位置。編綴的方法也可以最佳化,我畫幾個繩結和編織順序的示意圖給你,或許能提高效率。
“另外,皮質內襯的裁剪和縫合,也可以嘗試流水作業,每人只負責一道工序……”
“流水作業?”
“就是像水流一樣,把製作過程分成很多小步驟,每個工匠只重複做其中一個步驟,這樣熟練度提高得快,整體速度也能提上去……”
類似的請教和探討,幾乎成了日常。
不僅長孫冶來,利器司下轄的一些大匠、匠頭,在得到允許後,也會帶著具體問題前來求教。
蘇長歌的侯府還在修繕,他大多時間仍待在平康坊舊宅。
於是這裡時不時就會出現這樣的景象:一位紫袍玉帶的年輕侯爺,和一群穿著粗布衣裳、手上還帶著老繭和炭灰的老匠人,圍在桌子旁,對著圖紙和實物,爭論得面紅耳赤,時而拍案叫絕,時而愁眉苦臉。
炭筆畫滿了白紙,地上扔著各種材料的邊角料和失敗的試驗品。
馮管家起初還有些擔心,覺得侯爺和這些匠戶混在一起,有失身份。
但看到蘇長歌樂在其中,而且每次討論後,那些老工匠們都是帶著恍然大悟、如獲至寶的表情離開,對自家侯爺更是敬若神明,馮管家也就釋然了,只是吩咐下人,務必把茶點備足,把炭火燒旺。
除了應付將作監的技術諮詢,蘇長歌還得抽空去幾處新選定的、更為隱蔽的工坊實地檢視。
新式武器的量產,尤其是十發連弩這種複雜精密的傢伙,必須在絕對保密和安全的環境下進行。
選址、人員篩選、安保佈置、生產流程規劃……千頭萬緒。
雖然有長孫冶和朝廷指派的專人負責具體事務,但蘇長歌作為技術總顧問和圖紙提供者,很多關鍵環節還是需要他點頭或給出意見。
他感覺自己像個陀螺,被侯爺和技術總監兩重身份抽得團團轉。
永興坊的新宅,他只在確定修繕方案時去過兩次,其他具體事務全扔給了馮管家和李麗質派來的宮中嬤嬤。
平康坊舊宅的改造倒是進展順利,畢竟是他自己用的地方,要求明確,資金充足。
就在這種忙碌中,第一批次產的改進型橫刀、明光鎧、陌刀,在克服了最初的工藝難題後,終於順利下線,數量足以裝備一小支精銳。
李世民沒有選擇將它們立刻分發到邊防或某個折衝府,而是直接裝備給了北衙禁軍中最精銳的一支,千牛衛中的部分將士,並組織了一場小範圍、但極為真實的對抗演練。
演練地點選在了長安城外,皇家禁苑中的一處隱秘校場。
觀眾不多,但分量極重:皇帝李世民親臨,陪同的有尚書左僕射房玄齡,司空長孫無忌,兵部尚書侯君集,以及衛國公李靖等寥寥數位軍方大佬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