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麗質頓了頓，苦笑道：“這還是最保守的估算。
“若想改善伙食，給孩子們偶爾添點肉蛋，添置些運動玩耍的器具，給學得好的孩子一些筆墨獎勵，再多招幾個學生……開銷只會更大。
“如今這一百二十三個孩子，四個班，兩位先生帶一個班，已有些吃力。
“馮管家說，每日在門外徘徊、想送孩子來讀書的父母依舊不少，可我們……實在有心無力了。”
蘇長歌默默聽著，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。
這些數字他之前也有個大概估計，但如此清晰地列在紙上，還是讓人感到沉甸甸的壓力。
一百文半年的束脩，在這個時代，對於真正的貧寒之家，或許仍是一筆需要咬牙才能拿出的錢，但對於學堂的運營成本而言，簡直是九牛一毛。
李麗質等於是用極高的補貼，在維持著這個學堂的運轉。
長孫皇后貼補的兩百貫，看似不少，但也只夠填補前期的窟窿和支撐幾個月。
蘇長歌看著她眼中閃爍的、混合著疲憊、責任與不屈的光芒，心中既疼惜，又湧起一股暖流。
他知道李麗質外表溫柔，內心卻極有主見和擔當，她不想依賴任何人，哪怕是他。
蘇長歌笑了笑，伸手握住她放在賬冊上的手，她的手有些涼：“麗質，你算的只是蒙學堂的賬，卻沒把我們倆的賬算在一起。”
李麗質一怔。
“你的書屋，我的錦繡區，雖然各自獨立核算，但說到底，不都是咱們家的進項嗎？”
蘇長歌語氣輕鬆，“錦繡區如今生意不錯，隨便一個生意的進項，足以支撐幾十個蒙學堂。
書坊和書屋印售廉價書，雖然利薄，但銷量大，如今有了你阿耶和孔祭酒的認可，《三字經》《聲律啟蒙》這些教材，說不定還能反過來賺錢。”
他拿起賬冊，指著上面的數字，“你看，最大的開銷，一是房舍，二是人工，三是伙食。房舍是固定的，人工……先生們的薪俸不能降，他們也不易。伙食，孩子們正在長身體，也不能剋扣，那我們就從別處想辦法。”
“什麼辦法？”李麗質問道，在她的認知當中，一項生意就是一項生意，不想跟別的有牽扯。
“開源，節流。”蘇長歌道，“開源，除了我們自己的產業貼補，或許可以想想別的。比如接受一些真心想資助教育的人的捐贈？
“當然，要立好規矩，捐贈者不得干預教學。再比如等這批孩子學有所成，哪怕只是能識字算賬，能不能鼓勵他們反哺學堂？
“哪怕一人一年只捐十文錢，也是一份心意和傳承。
“還有，我們印的教材，既然孔祭酒都說好，國子監也要推廣，那我們能不能跟國子監合作，由他們出面向各州縣官學推薦採購？哪怕價格壓得低些，薄利多銷，也能攤薄我們的成本。”
他頓了頓，繼續說道，“節流主要是提高效率，比如伙食採買，能不能找更穩定的源頭，或者我們自己在城郊弄一小塊地，種些菜，養些雞？
“再比如教材的問題，以前全靠手抄，費時費力。我們現在用活字印刷，每天的大量印刷，成本就能降下來。
“還有，能不能請一些有時間、有學識的退隱官員或老秀才，來學堂做義工，不領薪俸，但我們可以給予一些名譽上的稱號，或者提供一些別的便利？”
蘇長歌說的這些，有些是後世常見的辦學籌款和運營思路，在這個時代聽起來或許有些新奇，但並非完全不可行。
李麗質聽得眼睛漸漸亮了起來，是啊，她之前只想著靠自己和阿孃的私房往裡填，卻沒想過從更廣的層面去籌措和運營。
“最重要的是，”蘇長歌握緊她的手，看著她的眼睛，認真地說，“麗質，這件事我們既然開了頭，就不能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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