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目前主要是從古代兵書、醫書，還有筆記小說裡，蒐集關於戰場、日常意外導致的創傷急救記錄，嘗試梳理其中的有效經驗和樸素原理，看看有沒有能和現代急救醫學結合、或者提供啟發的地方。”
林薇聞言，扶了扶眼鏡，眼中流露出感興趣的神色：“這個方向很有意思，我雖然是學西醫內科的，但對中醫和一些傳統醫學的智慧也很感興趣。
“尤其是急救領域，古代條件有限，很多應急處理的方法，雖然粗糙，但往往蘊含著對生理和病理最直接的認識。蘇……長歌，你主要從哪些古籍入手？”
話題自然而然地轉到了學術上，蘇長歌便簡單說了說自己目前關注的幾本書，比如《肘後備急方》《武經總要》中關於“金瘡”的部分，以及一些唐代筆記中關於外科處理的零星記載。他刻意避開了過於驚世駭俗的內容，只挑選了一些相對公認、有據可查的例子。
林薇聽得很認真，不時提出一些問題或補充。
“《肘後備急方》裡提到用燒灼法止血，雖然殘酷，但從現代醫學看，高溫確實能封閉小血管，起到止血和一定程度的消毒作用，這在缺醫少藥的戰場或野外，或許是一種不得已的保命手段。”
她頓了頓，“不過，感染風險極大。你們做源流研究，會不會考慮古代對‘感染’或者說‘毒’的認識？比如一些用草藥煎水沖洗傷口，或者用酒、醋處理的記載？”
“會，這是重點之一。”
蘇長歌點頭，“古代雖然沒有微生物、細菌的概念，但對外邪、毒氣、致膿、致熱、致死的觀察很細緻。
“很多清洗傷口、祛腐生肌的方子，雖然不知道原理，但用現代藥理學分析，其中一些草藥確實有抗菌消炎的成分。我們試圖找到這些經驗背後的合理核心。”
兩人你一言我一語，從古代創傷急救，聊到現代急診醫學的發展，又聊到一些中西醫在急症處理上的不同思路和可能的結合點。
林薇不愧是協和醫院的內科醫生，基礎紮實，思路清晰，而且對傳統醫學並非一味排斥，而是帶著一種理性的、探究的態度。
蘇長歌也發現，和她聊天很舒服，能接住話題，也能提出有見地的看法，氣氛專業而融洽。
王老師和陳教授相視一笑，安靜地吃著餃子，偶爾給小兕子夾點小菜，並不插話，任由兩個年輕人交流。
小兕子一開始還專心對付盤子裡的餃子，時不時抬頭看看說話的蘇叔叔和林阿姨。
她聽不太懂那些古籍、感染、藥理學之類的詞，但能感覺到，這個林阿姨和周阿姨不一樣。
周阿姨說話溫溫柔柔的，會問她喜歡什麼，會給她禮物，但這個林阿姨，好像更喜歡和蘇叔叔說那些她聽不懂的話，而且說得很快，眼睛亮亮的。
她觀察了一會兒，發現林阿姨雖然一直在和蘇叔叔說話，但並沒有像電視裡那些相親的阿姨一樣，老是看著蘇叔叔笑，或者故意找話題。
她好像真的就是在討論學問，而且她吃飯的姿勢很好看，很安靜，不會像李阿姨那樣大聲說笑。
小兕子心裡的警報級別，從紅色警戒悄悄下調到了黃色觀察，她決定暫時不啟動“看情況搗亂”計劃。
於是她繼續埋頭吃餃子，偶爾聽到蘇長歌說到什麼止血、包紮之類她能聽懂一點的詞，還會插一句嘴。
“蘇叔叔，止血系不繫就像鄭先生教我們的，手破了要用乾淨布按住？”
小兕子抬起頭，奶聲奶氣地問，鄭先生是蒙學堂裡教衛生課的老宮女。
蘇長歌被打斷，也不惱，笑著解釋：“對，兕子真聰明，記得鄭先生教的，按壓止血是最基本的方法。
“林阿姨和蘇叔叔在說，如果傷口很大，流血很多，古代人還會用燒紅的鐵或者炭火去燙傷口，讓血止住，但那樣會很疼，也容易讓傷口變得更壞。”
小兕子想象了一下用燒紅的鐵燙傷口，小臉皺了起來，露出害怕的表情：“那一定很疼很疼，兕子不要！”
她這童稚的反應，把大家都逗笑了。
林薇也莞爾，語氣溫和地對小兕子說：“是啊，所以我們現在有更好的辦法了，比如用特製的繃帶，或者去醫院讓醫生叔叔阿姨處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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