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長歌被她這充滿“現實考量”的童言逗得幾乎笑出聲，心裡那點悵惘也被衝散了。
他透過後視鏡，看著小傢伙那副“我很客觀公正”的小模樣，故意逗她：“哦？兕子這是……同意蘇叔叔娶林阿姨了？”
“才沒有！”
小兕子立刻搖頭，小臉板了起來，“兕子只同意阿姐，但系……”
她又糾結起來，“如果蘇叔叔一定要娶一個阿姨，那……那介個好像沒那麼討厭。”
這已經是小傢伙能做出的、最大的讓步了。
在她的邏輯裡，蘇叔叔是阿姐的，這是天經地義的。
但如果因為“阿耶不讓”或者“阿姐過不來”這種“大人的麻煩”，導致蘇叔叔“不得不”娶別人，那至少要娶一個看起來沒那麼討厭，沒那麼“想當後媽”，還能和蘇叔叔說上話的。
蘇長歌心裡暖暖的，又酸酸的，他放柔了聲音說：“但是蘇叔叔不想娶林阿姨，也不想娶別的阿姨。”
小兕子眨了眨眼，似乎對這個答案並不意外，但又有些困惑：“為森麼呀？林阿姨不繫挺好的嗎？王奶奶好像也很喜歡她。”
蘇長歌看著前方延伸的道路，目光悠遠，彷彿能穿透時空，看到那個千年之外的長安城。
他沉默了片刻，才緩緩開口，聲音不大，卻帶著一種小兕子此刻或許還無法完全理解的堅定和溫柔。
“因為再好，也不是你阿姐。”
車裡安靜了幾秒鐘，小兕子似乎被這句話裡蘊含的某種沉重的情緒觸動了，她沒有立刻說話，只是抱著急救包，看著蘇長歌的側影。
過了一會兒，她忽然像個小大人似的，長長地、重重地嘆了口氣，那嘆氣聲在安靜的車廂裡顯得格外清晰，也格外……滑稽。
“唉——”
蘇長歌從後視鏡裡看她，只見小傢伙小臉皺成一團，表情是混合了無奈、不解和一絲“你們大人真麻煩”的嫌棄。
“大人真麻煩。”
小兕子果然把心裡話說了出來，語氣老氣橫秋，“喜歡就娶嘛，阿耶喜歡阿孃，就娶了阿孃。阿姐喜歡蘇叔叔，蘇叔叔也喜歡阿姐，為森麼不能娶？
“還要看介個不行，那個不好，還要阿耶同意……麻煩死了！”
她越說越覺得有道理，小嘴撅了起來，“戲文裡公子喜歡小姐，翻牆也要去見。將軍喜歡公主，打了勝仗就求皇上賜婚。多簡單啊！
“到了蘇叔叔介裡，怎麼就那麼難呢？還要相親，還要認識介個阿姨那個阿姨……兕子都替你們著急！”
蘇長歌被她這一番高論說得啞口無言，又是好笑，又是心酸。
孩子眼裡的世界，非黑即白，喜歡就在一起，多麼簡單直白的道理。
可現實偏偏是盤根錯節，充滿算計、權衡、規則和無奈。
他如何向一個四歲的孩子解釋，公主的婚姻從來不只是“兩情相悅”那麼簡單？
最終所有的解釋，都化作了一聲包含太多情緒的、輕輕的嘆息，和一句揉雜了寵溺與感慨的調侃。
“你個小孩子，懂什麼。”
”！懂子兕“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