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段時間她一個人在這裡,守著這處空宅,守著渺茫的希望,是如何度過的?
那些深宮的夜晚,她是如何壓抑著內心的思念與不安,維持著表面的平靜?
他想上前,想拂去她臉上的淚水,想告訴她,他們回來了,一切都好,讓她不要再擔驚受怕。
可腳步卻像是被釘在了地上,喉嚨也像是被什麼堵住了,千言萬語在心頭翻滾,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。
只能這樣靜靜地、深深地凝望著她,用目光描摹她清減的容顏,感受著她洶湧的情感,任由自己的心緒隨之起伏。
小兕子哭得打嗝,終於從李麗質懷裡抬起頭,小手胡亂地抹著自己臉上的眼淚鼻涕,又去擦李麗質臉上的淚,抽抽搭搭地說:
“阿姐不哭,兕子回來了,兕子好好的……你看,兕子長高了,也長胖了,蘇叔叔把兕子養得可好了!”
她說著,還努力挺了挺小胸脯,證明自己確實長胖了。
她這稚氣又認真的模樣,終於讓李麗質破涕為笑。
她用手背擦了擦眼淚,又用袖子小心地拭去兕子臉上的淚痕,仔細端詳著妹妹。
小傢伙確實長高了一點,小臉也圓潤了些,氣色紅潤,眼神明亮,穿著那身式樣奇特的、利落又保暖的帶絨衛衣和燈芯絨揹帶褲,看起來精神極了。
“嗯,兕子長高了,也更好看了。”
李麗質聲音還帶著濃重的鼻音,卻已染上笑意,她輕輕撫摸著小兕子的頭髮。
又看向她身後站著的蘇長歌,目光相接的瞬間,心頭又是一顫,剛剛止住的淚水似乎又有氾濫的趨勢。
她連忙微微側頭,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平靜下來,這才起身,拉著小兕子的手,朝著蘇長歌的方向,盈盈一禮。
“先生……”她開口,聲音依舊有些沙啞,卻努力維持著平穩。
“麗質……”蘇長歌這才像是解除了定身咒,連忙上前兩步,扶了一下。
指尖不經意間觸及她的手臂,隔著薄薄的衣料,能感受到那輕微的顫抖和微涼的體溫。
“我們回來了。”
蘇長歌看著她猶帶淚痕、卻努力綻開微笑的臉,心中百感交集,準備好的那些彙報行程、講述見聞的話,一時都忘了,只乾巴巴地說道,“倒是你清減了許多,可是……事務繁忙?”
李麗質輕輕搖頭,目光掠過他的臉龐,又迅速垂下,落在緊緊依偎著自己的兕子身上,柔聲道:“一切安好,只是……掛念你們。”
最後幾個字,她說得很輕,卻重重敲在蘇長歌心上。
“阿姐,我跟你說哦……”
小兕子迫不及待地想要分享自己的見聞,扯著李麗質的袖子,仰著小臉,眼睛亮晶晶的。
她語速飛快,小嘴裡蹦出一個又一個對李麗質來說如同天方夜譚的詞彙,興奮得手舞足蹈。
李麗質聽得有些懵,但看到妹妹如此開心雀躍的樣子,臉上的笑容也愈發真切溫柔,只是不住點頭,輕輕應著嗯、真的嗎、太好了……
她的目光卻時不時飄向站在一旁的蘇長歌,帶著詢問,也帶著難以言說的、水一般柔和的情愫。
蘇長歌對上她的目光,心中那洶湧的情緒終於平復了些,化為溫熱的暖流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