草廬內陳設極為簡單，一床、一桌、兩凳而已，桌上擺放著些瓶瓶罐罐和書卷，牆角堆著些曬乾的藥材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、混合著草藥和塵土的獨特氣息。
孫思邈用粗陶碗給二人倒了山泉水，便撩袍坐下，目光平靜地看著蘇長歌：“蘇小友與李娘子聯袂而來，尋我這山野老道，想必不是隻為討碗水喝吧？”
蘇長歌也不繞彎子，開門見山道：“道長明鑑，晚輩此次前來，確有一事，欲請道長相助。”
“哦？何事？可是又有疑難雜症？”孫思邈端起陶碗，抿了口水。
他對蘇長歌的奇術記憶猶新，若是有奇難雜症，他倒不吝探討一番。
“非是病症。”蘇長歌搖頭，放下陶碗，正色道，“晚輩欲在長安城中，開設一處醫館。”
“開醫館？”孫思邈微微一愣，旋即笑道，“這是好事啊，蘇小友醫術別具一格，若能懸壺濟世，自是百姓之福。只是為何要來尋老道？老道閒雲野鶴慣了，可坐不慣那堂館。”
“晚輩欲開之醫館，並非尋常醫館。”蘇長歌說道，迎著孫思邈略帶疑惑的目光，緩緩說出那個詞，“晚輩欲開之醫館，名曰醫院。”
“醫院？”孫思邈重複了一遍，花白的眉毛微挑，“此名倒是新奇，與醫館有何不同？”
“不同之處甚多。”蘇長歌坐直了身體，開始詳細解釋。
“尋常醫館多是醫者一人或師徒幾人坐堂，診脈開方，病人抓藥歸家。規模有限，且難以處置急重症，尤以外傷、需留觀之症為甚。
“而醫院規模更大，功能更全。其內設有專門診室，區分不同病症；設有藥房，儲備各類藥材，按方抓藥；設有病房，可收治需留觀、臥床之病患，有專人照料；設有手術……
“呃，設有處置外傷、急症之靜室，備有專用器械；更設有講堂，可收徒授課，系統傳授醫理、藥理、診法、治法。”
他一邊說，一邊觀察著孫思邈的神色。
老道初始還有些不以為意，聽著聽著，神色漸漸變得專注起來，尤其聽到病房、手術室、講堂時，眼中精光閃動。
“規模如此之大，耗費必然不菲。何人出資？何人管理？又由何人坐診？尋常病症或可，若遇疑難重症，或需動刀見血之症，何人可當？”
孫思邈不愧是見多識廣，立刻抓住了幾個關鍵問題。
“晚輩與李娘子願籌措資金，負責營造、管理一應俗務。”
蘇長歌看了一眼李麗質，李麗質微微點頭，表示認可。
“坐診醫者，可廣聘長安城中品行端方、醫術精湛之醫家。至於疑難重症，以及需動刀見血之症……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懇切地看向孫思邈，“這正是晚輩今日前來，懇請道長出山的原因。晚輩斗膽，想請道長出任這醫院之長，主持醫事，坐鎮疑難。更想借道長之名望醫術，為醫院立信，為百姓造福。”
孫思邈聞言，沉默了片刻，端起陶碗，又喝了一口水，緩緩放下，搖了搖頭：
“蘇小友抬愛了，老道閒散慣了，山中採藥，雲遊四方，隨緣治病，倒也自在。
“這醫院之制，聽起來雖好，卻如樊籠，老道怕是待不慣。且老道年事已高，精力不濟，恐難當此重任。”
這拒絕在意料之中，蘇長歌並不氣餒，繼續說道：“道長此言差矣，醫院非是樊籠，恰是更廣闊的天地。
“道長遊歷天下，所見病症無數，所救之人亦無數。然一人之力有時而窮，一身醫術亦難廣傳。
“若有一固定之所，集眾醫之力，建規立制，道長可在此將畢生所學，系統傳授於有志學醫之青年，培養更多如道長般心懷仁術之醫者。此非拘束，實乃將道長濟世之心，發揚光大之良機也！”
他見孫思邈神色微動，趁熱打鐵道，“至於道長所言閒散，更非問題。醫院並非牢獄，無需道長日日枯坐，道長只需掛名院長，總管醫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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