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世民瞳孔微微一縮,身體前傾:“承乾的腳……當真如此麻煩?你昨日不是說,只是姿勢不當,休養便好?”
“太子殿下的足膝問題,現在確實不嚴重,只是早期勞損跡象。”
蘇長歌解釋,“麻煩在於此症源於長年累月的不正確發力,若不加矯正,繼續以錯誤姿態騎射行走,磨損會越來越重。
“可能從偶爾酸脹,發展為經常性疼痛,進而影響步態,甚至……影響骨骼發育。屆時再想矯正,難上加難。
“所以,必須從現在開始,嚴格糾正姿態,堅持康復訓練,包括使用特製的鞋墊,幫助雙腳和膝蓋在行走時處於更正確的位置,減輕異常磨損。這需要太子積極配合,長期堅持,非一日之功。”
李世民聽著,臉色陰沉。
他明白蘇長歌的意思,太子的腿腳關乎儲君儀態,更關乎未來能否騎射、能否正常理政。
這不僅是健康問題,更是政治問題。
“朕會讓他照做,鞋墊、訓練,你來安排。公孫武那邊,朕也會交代,必須把太子的騎射姿勢給朕扭過來!”李世民沉聲道,語氣不容置疑。
“是。”蘇長歌應下,心裡鬆了口氣。只要皇帝重視,太子的腿疾就有希望控制在萌芽狀態。
“那朕呢?”
李世民指了指報告上關於自己的那幾頁,“朕這高血壓、心臟問題,又當如何?你說十年內……風險大增?”
這次蘇長歌沉默的時間更長了一些,他看著眼前這位正值壯年、卻已顯疲態、眉宇間鎖著深深川字的帝王,心中感慨萬千。
這就是開創了貞觀之治的天可汗,可他也是一個被無數政務、壓力、焦慮啃噬著健康的普通人。
“陛下,”蘇長歌的聲音很穩,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,“你的問題根子在勞與壓,日理萬機,思慮過重,睡眠不足,飲酒……這些都是加重心腦負擔的利器。
“血壓持續偏高,心臟長期超負荷工作,猶如拉得太滿的弓弦,崩得太緊的琴絃。
“短期內或許只是頭痛、失眠、心慌。但長年累月,血管會受損,變硬變脆,心臟會疲勞、肥大。
“到某個臨界點,可能是一次盛怒,一次過度勞累,一次突如其來的刺激,就會引發……比如腦內血管破裂,或者心臟血管急性堵塞。這些都是足以瞬間致命或致殘的重症。”
他沒有用“卒中”“真心痛”這些古語,而是用了更直白、更具衝擊力的現代描述。
李世民和長孫皇后的臉色,隨著他的話語,一點點變得蒼白。
“十年,只是一個基於現狀的粗略估計。若陛下能切實改變,風險可大大降低,延年益壽,並非奢望。若依舊如故……”蘇長歌沒有說下去,但意思不言而喻。
李世民靠在椅背上,仰頭看著殿頂繁複的藻井,半晌沒有說話。
殿內死一般寂靜,只有銅漏滴滴答答的輕響,提醒著時間的流逝。
許久,李世民才緩緩開口,聲音裡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,和一絲不易察覺的……茫然?
“減酒……朕儘量,作息……朕試試,散步半個時辰……”
他苦笑了一下,“蘇先生,你知道朕每日要批多少奏章,見多少臣子,處理多少軍國大事嗎?半個時辰……有時候,連安安穩穩吃頓飯的工夫都沒有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