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這一番哭訴，把自己和太醫署放在了維護“千年醫道正統”的道德高地上，把蘇長歌的方法貶為“奇技淫巧”“不明所以”“非正道”，把他們的不學和牴觸，美化成了對病患負責、對醫道傳承的堅守。
李世民終於放下了手中的奏章，抬起眼皮，看了他一眼。
那眼神平靜無波，卻讓太醫令的哭聲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，只剩下抽噎。
“說完了？”李世民問道，聲音平平。
“臣……臣……”太醫令被這平靜嚇得一哆嗦。
“你說你們冤枉。”
李世民身體微微前傾，手肘撐在御案上，十指交叉，目光如同實質，落在太醫令臉上。
“那朕問你，魏玄成的肝病胃病，已非一日，你們太醫署常年請脈，可曾如蘇長歌般，說得那般清楚明白？可曾直言其症之危，嚴令其戒酒休養？”
太醫令張口結舌：“這……陛下，魏侍中乃國之重臣，臣等……臣等豈敢妄言壽數，徒惹惶恐……”
“不敢？”
李世民打斷他，聲音依舊平淡，卻帶著寒意，“是不敢，還是看不出，說不清？
“玄齡的消渴之症，症狀明顯，你們年年診治，可曾確診？可曾給過他那等立竿見影的藥片和明確的食忌清單？”
“程知節、秦叔寶、李藥師等人的陳年舊傷，痛苦多年，你們太醫署除了湯藥膏貼，可曾有過蘇長歌那般推拿手法，可曾有過他那等見效迅速的膏藥？”
李世民一個問題接著一個問題，語速不快，但每個問題都像一把錘子，砸在太醫令的心上。
“你們說他的器械不明所以，非是正道。好，朕姑且信你們所言，岐黃正道博大精深。”
李世民話鋒一轉，“但朕只問結果，用你們那套看得仔細、辨得清楚的正道，治好了誰？緩解了誰的多年頑疾？
“用蘇長歌那套你們看不起的‘奇技淫巧’，又查出了多少你們沒發現的隱患，緩解了多少你們束手無策的痛苦？
“朕不看過程，朕只看結果。”
李世民一字一句地說，“結果就是，你們太醫署，尸位素餐或許言重，但固步自封，不思進取，療效不彰，貽誤病情，卻是事實！
“百官怨聲載道，朝堂之上公然彈劾，難道是朕冤枉了你們？難道是百官都瞎了，都跟著蘇長歌一起蠱惑朕？”
太醫令面如死灰，張了張嘴，卻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所有的辯解，在鐵一般的事實和皇帝冷靜的質問面前，都蒼白無力。
他想說太醫署也有苦勞，想說醫道艱難，想說蘇長歌不過是碰巧……
可他知道，這些話，皇帝一句也聽不進去。
“你沒見過他的器械，不會用他的方法，”
李世民看著他，終於給出了最後的裁決，也是唯一的路，“那現在，朕給你機會，去學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