難道,這些看似多餘、甚至可笑的舉動,真的有用?
難道,那些鐵筒子、皮袋子聽到的、量到的東西,真的能告訴醫者一些他們切脈切不出的秘密?
老漢的病情一天天好轉,太醫署學員們的態度,也悄無聲息地發生著一百八十度的轉變。
課堂上偷偷打瞌睡的人少了,豎起耳朵聽的人多了。
查房時躲在後面當木樁的人少了,主動往前湊、仔細觀察、甚至鼓起勇氣提問的人多了。
下午蘇長歌講解那些新奇知識時,質疑和鄙夷的目光少了,思索和記錄的人多了。甚至有人開始私下裡,偷偷練習使用血壓計、聽診器,模仿蘇長歌清創縫合的手法。
那個曾治好了老太醫都搖頭的癰疽的病例,像一塊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,在太醫署學員心中激起了滔天巨浪。
他們開始意識到,孫思邈的土,是紮根於病人、細緻入微的觀察和經驗。
蘇長歌的妖,是超越了他們認知的、另一種看待和治療疾病的角度與方法。
當這兩種看似格格不入的路徑結合在一起時,竟然能爆發出如此強大的、起死回生的力量。
原來,醫道無窮;原來,自己所以為的正統和經驗,在鮮活的生命和確鑿的效果面前,可能如此狹隘。
下午的時候,醫院快要結束一天診治的時候,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哭喊和喧譁。
幾個渾身塵土、面色驚惶的漢子,用一塊破門板抬著一個血人,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,後面還跟著一群同樣狼狽不堪的工友。
“大夫,救命啊!侯爺,孫神醫,救救劉大吧!”為首一個黑臉漢子帶著哭腔喊道,噗通一聲就跪在了前堂。
被抬進來的人是個三十來歲的精壯男子,此刻面色慘白如紙,渾身被汗水血水浸透,已經昏死過去。
最觸目驚心的是他的左腿,從大腿中部到小腿,以一個極其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,一段白森森、沾著泥土和血跡的骨頭茬子,刺破了皮肉和褲管,猙獰地裸露在外!
鮮血還在不斷滲出,染紅了身下的門板。
“是摔的,從正在起的酒樓二層架子上摔下來了,直接摔在硬地上!”
工友語無倫次地哭訴,“我們抬著他跑了好幾個醫館,那些郎中一看,都說沒治了,骨頭都戳出來了!
“有個老郎中給敷了止血藥,說……說聽天由命,就算活下來,腿也肯定保不住了!讓我們抬回家準備後事……
“我們沒辦法,聽說您這兒什麼病都看,就抬過來了!侯爺,孫神醫,求求你們,救救他吧!劉大是家裡的頂樑柱,他要是沒了,他一家老小可怎麼活啊!”
前堂裡候診的病人和家屬都被這慘狀驚呆了,紛紛避開。
連見多識廣的孫思邈,看到那刺出皮肉的斷骨,也是眉頭緊鎖,快步上前檢查。
“開放性脛腓骨粉碎性骨折,伴有嚴重軟組織損傷,可能傷及血管,失血性休克。”
蘇長歌迅速做出判斷,心裡一沉,這種傷在現代也屬於嚴重創傷,需要立刻手術。
在古代,幾乎就是死刑判決。難怪別的醫館不敢接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