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到她眼底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——有欣喜,有疲憊,還有什麼他來不及捕捉……就化作一片沉寂的冰湖。
“讓你失望了。” 她開口,聲音虛弱沙啞,“天亮我怕是不能去自首。麻煩你……給我三天恢復時間。”
“自首”二字,像兩把淬毒的匕首,狠狠捅進陸承洲的心口!
他痛得臉色煞白,“暖暖……對不起……我不是那個意思……”
東方時珩從病床另一邊湊近,在蘇暖耳畔低聲,語氣卻足夠讓陸承洲聽清。
“暖暖,不用搭理他!他只是查到我發了影片,並沒有證據證明是我做的。我有不在場證明——釋出會全程準備和直播,所有人都能作證。你心裡不必糾結,好好調養,別動氣。”
蘇暖顰眉,定定地看他。
他除掉過那麼多毒梟,從沒有留下什麼把柄,卻偏偏讓陸承洲注意到……這事兒,果然不簡單!
她沒有再看陸承洲,只是虛弱地扯了下唇角,對東方時珩道:“真要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,爸怕是要連我一起打呢!”
“放心,你那份兒,哥替你挨著。” 東方時珩笑道,“你哥哥我這身板,好使!”
“好使個鬼!再好的身體也經不住你這樣瞎折騰!”蘇暖低聲嗔怪,“我們也都是陸軍長眼裡的壞人了!”
“你在他眼裡本來就是個壞女人,不差這一點。”
“呵!的確。”蘇暖虛弱地笑了,笑得格外諷刺。
東方時珩聲音放得更柔,“還記得你以前安慰我的話嗎?這世界上的好與壞,就是相對論。所以,不必為別人的看法而糾結自傷,也不要胡思亂想懲罰自己。我們問心無愧就好。”
“嗯。問心無愧!”蘇暖輕應了一聲,垂下眼簾。
她太累,傷口疼,心裡空,還有生產耗盡力氣,讓她不想再說話,直接閉上眼睛。
陸承洲看著她疲憊脆弱的模樣,心疼得無以復加。
他忍不住,極其輕柔地,撫摸了一下她被汗水濡溼的額髮,然後俯身,在她冰涼的額頭上,印下一個輕如羽毛、卻飽含所有悔恨與深戀的吻。
“辛苦了,暖暖……” 他輕抵著她的鼻尖兒,聲音哽咽,“安心睡吧,我陪著你。”
蘇暖的身子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。
晶瑩的淚珠,從她緊閉的眼角悄然滾落,無聲地滑進鬢角的髮絲裡,消失不見。
東方時珩不著痕跡地推了陸承洲一把,壓著聲音怒斥:“幹什麼?別忘了,暖暖和麥克才是正牌夫妻!你再敢偷親,我去舉報你騷擾!”
陸承洲卻彷彿沒聽見他的威脅。
他直接拉了把椅子,在蘇暖的病床邊坐了下來,目光一瞬不瞬地看著她蒼白的睡顏。“以免你畏罪潛逃,我得在這裡監視你。”
東方時珩氣結:“誰畏罪潛逃?陸承洲你給我滾!別在這裡礙眼!”
“你不願看見我,是因為心虛吧?不是你挑唆,我和暖暖不會走到今天。不是你胡作非為,我不會去找爸,你不會捱打,暖暖也不會動胎氣……”
“好啊!你……你是要當著暖暖的面審判我呢?”
“不用審,你是什麼鬼,我和暖暖都清楚。你最好去急診那邊處理一下身上的傷,別真有個好歹,反而讓暖暖掛心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