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正陽聽話地吞下藥片,躺進被窩。
身體是疲憊的,可大腦卻異常活躍,各種畫面、聲音、猜測紛至沓來,太陽穴突突地跳著,痛苦彷彿放大了數倍。
蘇暖一向認床,換了新環境根本睡不踏實,她緊張陸承洲的安危,摟著兩個孩子,感受著他們平穩的呼吸和奶香,心裡的不安卻絲毫未減。
她輕輕起身,想去廚房熱杯牛奶助眠。
走出主臥,卻意外地發現,客廳落地窗前立著一個沉默的身影。
窗外是軍區大院寂靜的夜色,燈光零星點綴。
周正陽穿著睡衣,靜靜站在那裡,背影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孤單,又透著一股難以消解的沉重。
蘇暖小心翼翼試探著輕聲開口:“正陽?你不是在夢遊吧?大半夜不睡覺,杵在這兒怪嚇人的!”
周正陽驚了一下,緩緩轉過身。
客廳昏暗的夜燈映亮他半邊臉,眼下有明顯的青黑,眼神里沒有了白日的銳利,反而有些空洞和迷茫。
“抱歉……嚇著你了?我心裡事兒多,睡不著。”他聲音低啞。
“我是真沒想到,我信賴多年、視為師長、尊為父兄的上司,是個人面獸心的畜牲!我的安危,卻讓洲哥、讓你、時珩、星嫵,還有那麼多人緊張……”
他似乎有些難以啟齒的動容,“我真的很感動,也覺得……很過意不去。”
蘇暖擔心地看著他,“正陽,你如何辛苦守護這一方安寧,大家都看在眼裡。大家關心你,不是負擔,這是你應得的關心和情義。至於那畜牲,終會受到法律制裁,他不值得你再浪費心思內耗自己。”
她轉身走向開放式廚房,很快,兩杯溫熱的牛奶被端到茶几上。
蘇暖遞給周正陽一杯,自己捧著另一杯,在沙發上坐下。
周正陽坐在她側面的單人沙發上。
溫暖的液體滑過喉嚨,似乎稍稍驅散了一些心底的寒意和混亂。
兩人一時無話,只有客廳古董鍾秒針走動的細微聲響。
蘇暖等他慢慢喝完,接過空杯子,連同自己的一起拿到水槽洗淨放好。
回來時,見周正陽依舊保持著原來的姿勢坐著,眼神卻沒有焦距。
“去躺著吧,就算睡不著,閉目養神也好。”蘇暖柔聲勸道。
周正陽點了點頭,順從地回到客房床上躺下。
蘇暖跟進來,沒有開大燈,只擰亮了床頭一盞光線柔和的閱讀燈,拿出手機,選擇了舒緩的純音樂點選播放……
她則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,“跟著我的引導語做深呼吸,什麼都別想。”
輕柔的音樂和舒緩的女聲在房間裡流淌。
周正陽嘗試放鬆身體,可眉頭依然緊鎖。
“蘇暖,”他忽然開口,聲音悶悶的,“我這個人,不會輕易被催眠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