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景玥也順著哥哥的動作,朝著那個方向擺起小手,嘴裡含含糊糊地說著:“謝……都謝……拜拜……”像是在和什麼人鄭重道別。
蘇景明也同樣朝著走廊的方向擺手,小臉上格外認真,彷彿在完成什麼重要使命。
蘇暖和陸承洲同時順著兩個孩子的目光看向門口。
走廊上空蕩蕩的,感應燈亮著白光,沒有腳步聲,沒有呼吸聲,沒有任何人的蹤影。
但兩個小娃兒卻分明在和一群看不見的朋友告別。
蘇暖的腦海裡閃過那個地下室,閃過那臺絞碎骨頭的機器,閃過石槽邊緣那些白色碎骨渣,閃過陸承洲剛才說那句“一次性端掉了整條器官交易鏈”……
她心裡忽然湧起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,不是恐懼,而是一種複雜的、帶著敬畏的痛楚。
她忙拉了拉陸承洲的袖子,壓低聲音說:“趕緊擺手!趕緊擺手!那些枉死的被害者護送你回來的!小孩子能看見……”
陸承洲是一個堅定的科學唯物主義者。
他上過戰場,見過生死,拆過炸彈,擋過子彈,從不相信鬼神之說。
但此刻,看著妻兒三人齊齊朝著空蕩蕩的走廊認真擺手的樣子,他沉默了。
然後他放下兩個小娃兒,站直了身體——他也抬起了手,朝著門口的方向,認真地擺了擺,動作有些生硬,帶著一個不信鬼神的人第一次做這種事情時的那種笨拙和鄭重。
“拜拜……拜拜……”蘇景明忽然清晰地發出了這兩個音節。
這是他除了叫爸爸媽媽之外,第一次說出這麼完整的詞語,發音雖然還有些奶聲奶氣,但已經足夠讓任何人聽得清清楚楚。
隨即,他收回小手,轉過頭來看著爸爸媽媽,小臉上帶著一種安心的表情。
蘇暖蹲下身,看著兒女們的眼睛,認真地問道:“景玥,景明——他們都走了嗎?”
蘇景明用力地點了點頭。
蘇景玥小手指著門口的方向,嘴裡嘟囔著:“走……走……家……”
“他們回家了?”蘇暖的聲音有些發顫。
“爸!媽!”蘇景明搶著說,小臉上帶著一種認真的、篤定的表情,彷彿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。
“他們去看自己的爸爸媽媽了?”蘇暖的聲音顫抖得更加厲害,眼眶一下子就熱了,“是他們告訴你的嗎?”
兩個小腦袋同時點呀點,像兩隻認真啄米的小雞。
蘇暖將他們同時攬進懷裡,眼淚抑制不住地往下落,滴在孩子們柔軟的頭髮上。
她抱著他們,像是在抱著某種失而復得的、無比珍貴的東西,聲音沙啞而堅定:
“希望他們來生都不要再遭受那樣慘烈的傷害!殺害他們的惡人,該惡有惡報,付出最最慘重的代價!”
“暖暖不哭了。”陸承洲蹲下身,將她和兩個孩子一起圈進懷裡,下巴抵在她的發頂,無奈的嘆氣。
陸承洲站起身來,正準備去關門——
電梯門“叮”地一聲打開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