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緊不慢地調整水龍頭的水流，嘴角帶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：“如何小姐所見！你說幾個意思，就幾個意思嘍。”
“我說，你在找死——”
水龍頭的水流，從急促的柱狀變成了一滴一滴的、緩慢的墜落，啪嗒，啪嗒……每一滴都像是精準地踩在某種節拍上。
就在何碧抬起手術刀的瞬間，蘇暖目光如同一張無形的網，精準地攫住了何碧的眼仁，視線直探進她眼底最深處，聲音變得低沉而緩慢，帶著一種奇異的、穿透力極強的韻律：
“……放輕鬆……所有的注意力都凝聚在血滴落的聲音上……”
“……血滴落的聲音？”何碧的目光開始渙散。
“仔細聽？你害死那麼多人，他們在流血……一滴一滴……一滴一滴……”
那聲音很近，近得像是貼著她的耳膜在響；又好像很遠，遠得像從深井底部傳來，帶著空洞的迴音。
她的眼皮開始變得沉重，意識像是被那有節奏的滴答聲牽引著，一點一點地墜入一個深不見底的旋渦。
蘇暖的聲音持續不斷地湧入她的耳膜，像一條無形的蛇，鑽進她的意識深處，纏繞住她的神經中樞，手不著痕跡，奪下她的手術刀。
“……你會按時參加視點國際的專訪，鏡頭開機的那一刻，你會把自己這一生做過的所有壞事，一筆一筆，全部交代清楚——尤其是那些殺人取器官的事……事無鉅細，仔細交代清楚。”
何碧的嘴唇動了動，像是在做最後的掙扎：“我……我不想說……”
“你不想說，那些死去的人會用手術刀把你一點一點刮碎……你睡不著……你很疼……你閉上眼睛就能聽見那些慘叫，日夜折磨著你，永不停歇……你渾身都是撕裂的、火燒火燎的痛——全部說出來，是你唯一的路……”
蘇暖說著，拿手術刀劃在她的胳膊上，“感覺到了嗎？他們一人拿著一把手術刀圍著你，狠狠地刮你的血肉和骨頭……”
“疼……我好疼……好可怕……”何碧的呼吸變得急促而紊亂，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。
她的手指攥緊了洗手檯的邊緣，指節泛白，像是在與什麼東西進行著激烈的對抗。
蘇暖湊近她的眼睛，“別去對抗，在接受採訪時說出事實……包括在陸承洲的車底安裝炸彈的事，都要說出來……”
何碧重複著她的話，緊繃的身體放鬆，目光徹底渙散，像一盞被風吹滅的燈，“……我說，我全部說出來。”
“很好，現在進去最裡面的格子間裡，坐在馬桶蓋上好好整理記憶，你在這裡沒有見過任何人……整理好了就回家，明天準時參加採訪……”
陸承洲站在格子間的門縫後慢慢撥出一口氣，眼底的擔心成了驕傲，他緊繃的身軀也放鬆下來……
原來，她不是在胡鬧。
她是在用他的方式，為他復仇，幫他打一場仗。
蘇暖扶著何碧，把她安頓進格子間，帶上門。
隨後，又有女人進來洗手間，蘇暖看了眼陸承洲所在的格子間，沒有吭聲直接飛快地出去。
欸？欸？欸？
陸承洲不可置信盯著門縫外，這丫頭——竟然丟下他跑了？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