曲情頷首,“好,多謝。”
小丫頭不好意思地笑了,“這都是我應該做的,哪擔得起姑娘一句謝呢?那我就先回去了。”
小丫頭漸漸跑遠,曲情則大步邁進了宴廳。
廳內滿是打鬥痕跡,乾涸的血跡和灑了一地的飯食混在一起,髒亂不堪。商景辭雙目無神地垂首坐在地上,餘巧面色青白,無聲無息地躺倒在他懷中。
曲情行至他二人身前,半蹲下來,探向餘巧手腕,結果顯而易見。
死透了。
而曲情這樣一個大活人在商景辭面前晃來晃去,他卻連眼皮都沒抬,視若無睹。
曲情亦懶得管他,走到一旁拾起了餘巧起舞時手中攥著的兩截水袖,水袖絲質甚佳,水紅的色澤,如同泛著瀲灩的波光,只是如今袖口沾了血,破壞了那份意境。曲情順著袖口向內摸去,果真一左一右均藏著短劍,她將兩柄劍取出,分別以指輕彈劍身,其中一柄短劍劍尖微微縮回。
曲情將它用力戳在地上,劍尖徹底縮回劍柄,露出一個凹陷的小槽,槽中還殘留著一些血液,可見假血原先是存在這裡的了。
兩柄劍,一真一假,說的話,更是亦真亦假。餘巧,是要她們姐妹來選,是背下她的命,還是承下她的情。
“九歲那年,皇兄意外亡故,太子之位空懸,許是父皇心中愧疚,轉而將我立為了太子。從那時起,我的身上便揹負了許多期待,所言所行,都不過是循著世人眼中太子該有的模樣罷了。可我卻從未想過,我是否配得上‘太子’這個位置。”
身後傳來輕輕低語,曲情回眸望向他。
商景辭形容頹靡,“她一心求死,便是因打心底裡認定我不配。她若信我,為何不將一切告知我,與我一同解決?”
曲情不禁嗤笑,“太子殿下這是受了打擊,要退位讓賢了?”
“不,我若退卻,母后後半生該如何在深宮中度過,皇兄慘死一案,又有誰會為他主張?我若退卻,商景慕狼子野心,這大夏怎敢交給他?”
曲情不再看他,復又俯下身去擺弄那柄假劍,“其實世間多半人都沒有那份運氣,能去做真正適合自己之事。就好比我,不過是在一個位置上呆得久了,再不合適瞧著也像是合適了。再說,朝代興衰更迭不斷,又有幾個萬世傳頌的明君?”
這算是開解?
商景辭神情微滯,默了默又說,“餘巧以死相諫,同我說了許多真心之言,又道荼白藏著秘密...”他有些欲言又止。
曲情將那假劍藏入袖中,配合地發出一聲,“哦?”
商景辭凝著她的背影,話音微沉,“我需要疏緲閣替我去查。”
曲情掖了掖袖口,回身諷道,“殿下變臉可真快,方才還是一副傷心得要死的樣子,現今就使喚起人來了?”
“斯人已逝,再多傷感亦是徒勞,何況,她這是濁世抽身,自覓清閒去了。”
“殿下懷中這位佳人,著實是離去了,可殿下想要用我疏緲閣做事,卻不該同我說吧?”
商景辭這才想起曲意的傷勢,忙將餘巧放落於地,起身問,“意兒的傷如何了?”
“意兒?殿下喚得可真是親近,可我依稀記著上次她中毒時,殿下便承諾過,定不會再讓她受傷的,可這才過了...有十天麼?”冷冽的話音方落,曲情目光陡然變得凌厲,若鬼魅般閃至商景辭身前,一掌擊向他胸口,他枯坐一日腿麻不已,這一擊竟推得他翻倒在地,直滾了數個圈才靠著雙臂撐住身子,停了下來。
曲情朝他走近,俯視著他,幽幽問,“這一掌,殿下來斷,該不該挨?”
“是我之過,姑娘打得對。”商景辭費力坐直身子,眉眼泛紅,“今日尖刀襲來之時,我尚未能反應,意兒卻毫不猶豫地擋在了我的身前,竟是為護我不顧性命。餘巧臨死前,曾苦心勸我要珍惜眼前人。入府至今,意兒為我屢屢受傷,她待我之心赤誠,我自愧弗如。”
“然後呢,接著說啊?殿下說她待你赤誠,你欲回報她什麼?”曲情語氣輕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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