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弗接過外披,又看了眼手中的信,繼續拿著也不是,放下也不是。
“給我罷。”
曲情手中攥著那封回信,心間竟然生出了幾分緊張,遲遲未能拆開。
院子裡,白弗大概是手重了些,吵醒了曲意,二人本就不睦,此刻更是嘰嘰喳喳地吵了起來,比樹上的麻雀叫得還歡。
曲情撕開信封,幾張字跡密密麻麻的信紙滑了出來,看字跡,應是王言親筆所書。
“閣主尊鑑:謹將查得情形,恭陳於後。十二年前,老閣主親遣蕭暮出行,所務不詳,亦無第三人知。豈料蕭暮一去不返,雖多方查探終無所獲。然一年後,老閣主竟在未得蹤跡、亦未見屍骸的情形下,遽然當眾宣告,蕭暮已死,無需再尋。”
十二年前...
曲情闔眸算著年份,那年她不過五歲,仍是無知稚童,即便再如何回憶,眼前也好似隔著層層疊疊的厚重白紗。
忽而,紗簾微動,自縫隙間,她窺見一位俊朗端方的少年手中緊緊牽著個蹣跚學步的女孩。
女孩十分頑皮,見著什麼都心生歡喜,而少年向來予取予求,掏空了錢袋,只為買下那支讓她愛不釋手的蝴蝶流蘇步搖。
儘管女孩頭髮短得根本掛不住它。
“師兄抱,腳疼。”女孩撒著嬌爬到少年肩膀上,她咿咿呀呀地笑著鬧著,手中若玩耍撥浪鼓一般一下下搖著步搖,步搖上墜著的蝴蝶彷彿真的有了生命般越蕩越高,翩翩起舞。
春日桃花最是瀲灩,卻不敵女孩笑靨如花,灼灼其華。
曲情眼角微紅,繼續讀了下去。
“彼時閣中多有非議,皆謂老閣主此舉毫無來由,過於絕情,仍不願放棄尋找蕭暮。然老閣主嚴令閣中上下諱提其名,更將此條列入戒律堂堂規,迄今此規猶載於堂規末頁,清晰可查。
至於逍遙山莊,其總部遠在千里之遙的洮洮塢。據探子回報,自嫁予曾昭澤後,王媤媤便長居於洮洮塢。唯十一年前的七月曾獨往松陵鎮,居月餘方返,越四載復往,自此常往返於兩地之間。
而在此期間,老閣主從未涉足洮洮塢。二人相見之機,當在十一年前——彼年七月,老閣主送您歸家過生辰,卻藉故離去三日,行蹤成謎。再度相逢應是四年後,亦即老閣主失蹤之年。其中情形無從可考,王慎或可知一二。”
目及此處,曲情頓了頓,自袖中掏出另一封信來,是王伯的回信。
王伯信中唯有寥寥數字,信中寫道,他知曉王媤媤曾對蕭斯有情,年輕氣盛那幾年,蕭斯對她也未必無意。可王媤媤不過二八年華,青春正盛,蕭斯卻已至而立,仍可謂是一無所有,僅靠著一身武藝白手起家。蕭斯自覺不敵曾昭澤,更不願耽誤王媤媤,這才決意狠心斷情。
王媤媤大婚之日,蕭斯派人送去畫卷,畫中情景是蕭斯心中鐫刻的初見王媤媤之景象。在她大婚後,二人絕無任何聯絡,蕭斯只願她能琴瑟和鳴,遂心快意地過完一生。直到他失蹤那次,起初他只是說故人邀他往松陵鎮一聚,便未帶任何人孤身前往。五日後,他收到了蕭斯的絕筆密信,其間種種,他一無所知,而其後種種,他亦無需多言。
曲情心中盤算著,第一次是三日,第二次是五日,統共八日的時間,還要減去來回路程中的耗費,即便蕭斯言無不盡,王媤媤又能對閣中隱秘瞭解多少,真的足夠她再造出一個蕭暮出來嗎?
更何況王伯信中點明,自王媤媤婚後,蕭斯已決意斷情,疏緲閣又同逍遙山莊立場對立。一別經年,春去秋來,雁過長空,早已物是人非,他又是否還會對王媤媤知無不言呢?
曲情復又拿起了王言的信。
“至於蕭暮,除卻執行任務,鮮少離開疏緲閣,更無可能前往洮洮塢。且其外出行事之時,慣常易容,故除閣中位高者外,識其真容者不過寥寥。由此,屬下斗膽揣測,蕭暮或尚在人間,更私心盼望,閣主所遇之人是他。”
......
“你怎麼又將情兒帶出去玩了?”
蕭斯厲聲訓斥著少年,神情卻十分柔和,他從少年肩膀上抱下女孩,又問,“我教你的劍術練完了?”
“自然。”少年神采奕奕,爽朗一笑,“我這便舞一遍,請師父再行指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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