曲情這才注意到,這小小的房簷上,竟擱著四個托盤,加在一起擺著足足二十壺烈酒。
她眸色一沉,眉尖微蹙,若今兒她沒撞上,難道太子要將這些酒都灌給曲意嗎?
“可即便如此,也不能說明我們是孿生姐妹。”曲情道。
“是你們對彼此緊張的態度。”商景辭又飲下一口酒,順手還遞給了曲情一壺。
曲情不善飲酒,本欲拒絕,商景辭卻直接將酒塞到了她手中,“酒可是個解憂的好東西,昨日那老婦人屬實可惡,喝點酒好好睡上一覺,你心裡會好受許多。”
曲情提著酒壺,酒液在壺中輕蕩,她猶豫著啜飲了一小口,卻被酒香嗆得直咳嗽,眼尾倏地泛起一抹薄紅。
“哈哈,沒想到閣主竟不會飲酒?”
曲情抬眸望向天際,漫天星光墜入她的眼底,“我遊走江湖,過得是刀尖舔血的日子,若醉了酒,豈不十分危險。”
商景辭贊同道,“越是身居高位,越要時刻保持清醒,旁人只看得到滔天權勢,以為彈指間便可決定旁人生死,可實際上,卻連喝口酒的自由都沒有。”
曲情唇邊噙著笑,眼底卻如古井深潭,了無波瀾。她又提起酒壺,忍著烈酒的辛辣,吞了一口。
“你可知我們的母親是親姐妹,算起來,你該喚我一聲表哥的。”
“怎麼,殿下這是要與我攀親戚了?”曲情輕笑,“可惜我母親與昭和皇后素來不和,各自出閣後,便再也沒有過聯絡。”
杜遊夏、杜知秋,雖是依著時序取的名字,可一個是“遊夏”,另一個卻是“知秋”,前者輕浮,後者典雅,其中珍重與否,不言自明。
曲情料想,那些年杜遊夏定是飽嘗冷暖,受盡了委屈,才會在成婚後,如此決絕地與母族斷了往來。
“其實,母后很羨慕曲夫人。”
商景辭眸光黯淡些許,或許是坐得累了,便向後一仰,一手撐著頭,另一手將酒壺攬在身側,半躺了下來。
“世人皆知父皇獨寵蘭貴妃,母后的存在向來十分尷尬,雖頂著皇后的名頭,可在後宮中卻沒有什麼地位。她的第一個孩子被蘭氏下毒害至流產,那碗毒羹湯猶陳在母后的枕畔案頭,父皇最終定論卻是,皇后體虛,無緣皇嗣。”
“荼白之死,我代意兒向殿下道歉。”
商景辭無所謂地擺擺手,“沒用的,其實我心裡明白,就算荼白願意指認蘭氏,父皇也不會相信。”
頓了頓,他繼續說,“還有皇兄的死,十之八九也是蘭氏授意朱錦設下的圈套,荼白不過是個陷入了情愛的傻子,更是蘭氏精心培養的替死鬼。後宮之中,花才人一向與世無爭,能有這個心機手段,又可從中獲利的,唯有蘭氏。可父皇做了什麼?他又一次不惜一切地保下了蘭氏。
若非皇祖母一直在背後支撐著母后,恐怕她早已被蘭氏害死了。母后有時會派耳目出宮,帶回一些母族中人的情況來,每次她聽到手下彙報曲老爺有多麼多麼寵愛夫人,我看得出,她都是羨慕乃至憤恨的,‘情意’二字正該是曲家一對女兒的名字。反觀我母后,她雖是大夏最尊貴的女子,可在深宮之中,她又何曾快意過一日。”
“大概人之所求,各有不同。殿下雖如此說,可依我看,昭和皇后心高氣傲,即便重來一次,也斷不會選擇僅僅是一介商賈的曲家。”曲情好似習慣了酒的味道,時不時小口淺酌著。
“或許吧。”商景辭一口接一口地喝著悶酒。
因提及荼白,曲情不禁嘆氣,“意兒所中之毒,時至今日我也未能查出始作俑者,或許荼白有些線索,只可惜死無對證了。意兒曾對我說,荼白是因有無法捨棄的立場,才不願如實相告,可我左思右想,她早已是孤鬼一個,除了餘巧,還有何人值得她以命相護?但我又深知,絕不是餘巧。”
商景辭亦很為此事頭疼,卻無論如何都查不出可能動手的第三人,曲意被他藏在後院,終日能接觸到的,統共就那幾個人,還有誰有能力,亦有動機對她下手呢?
他鬱悶地猛灌了口酒,復又開口,“從前是本殿大意了,今後本殿絕不會再給任何人機會來傷害意兒。”
“殿下說笑,明日一別,便是各走各路,我的妹妹,我自會照顧好。”
商景辭猶如遭了悶頭一棍,立馬爬起來坐直了身子,“閣主此言何意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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