曲意指尖輕搭在他衣袖上,柔聲說,“公主和親為後,實為王朝榮耀。只有弱國,才會將皇子送往他國為質,公主雖身死,卻必將流芳千古,受萬民敬仰。”
“人死即是神滅形消,生前受盡百般折辱,難道僅憑死後所謂的美名,便可不傷、不痛、抵消罪孽嗎?”
曲意從未見過他如此震怒的樣子,往日任她如何捉弄、習琴如何漫不經心,商景慕也不過是無奈嘆息兩聲就過了。況且他說得不錯,生前尚不可保,又何必貪圖死後虛名。
曲意垂眸安靜坐在他身側,並未言語。
良久,商景慕情緒平和下來,又恢復成一貫溫和之色道,“故而,我與姑娘不同,姑娘待令姐之心,我自愧弗如。”
“一樣的。”曲意抿了抿唇,低聲說,“我說過,世間情義,莫不是投桃報李。早前我只同你說身處險境之時,是姐姐不顧性命護住了我,卻並未提及,是我棄她而逃,留她一人,獨自迎敵。你可知,我狼狽鼠竄之時,連回頭看她一眼都不敢。可正因如此,多年以後,松陵鎮崖邊,我絕不會再讓姐姐為我涉身險境。”
作者有話說:
無
第125章 知交 今時今日,
“我信殿下, 若有機會償還,即便再苦再難,亦不會任公主去犯險,不是麼?”
商景慕輕輕頷首。
曲意又說, “人活一世, 無悔太難, 可正因嘗過悔恨的滋味, 才更知何事能為、何事該為、何事必為。斯人已矣, 縱殿下一生愧疚傷懷,自我折磨, 亦抵消不去她半分傷痛。幸而,世間既有清心曲, 豈會無忘憂歌, 權看能否入得了殿下的心罷了。”
“哪日若果真聞得有歌忘憂,即便萬里之遙,我亦願前往一聽。”
曲意輕快一笑,歪著頭傾身向下, 尋著他的目光,“殿下先是聽了我的故事, 又逢機將你的心結說予我聽, 復又受了我的開解, 所謂相遇、相識、相知、相交, 這一來一往間,你我可算是知交了?”
商景慕忙將手墊在琴絃上, “琴絃鋒利,小心劃傷了臉。”
曲意心安理得地枕在他手背上,含笑看他, “殿下只說,可算知交?”
商景慕側過臉,輕聲說,“你既出自於太子府,便該知曉我聲名狼藉,同我相交於你並無益處。姑娘放心,待事成之後,我必將姑娘完璧歸趙。屆時,唯有與我劃清界限,姑娘才可......”
“好了好了,你別說了。”曲意直起身子,抱怨道,“你尚且不在乎我是妖童,我又何必在乎你那不知從何而來的名聲?況且,真要論起名聲的好壞,我也未比你強多少。你難道不知京中人皆言,‘曲家有女,貌若無鹽,無腦蠢笨’。可殿下如今見了我,倒評評理,可是他們說得那樣?”
商景慕蹙眉道,“自然不是,姑娘嬌俏可愛、慧心妙舌,實為佳人。”
曲意怒意歇了幾分,“可見眾口鑠金、以訛傳訛,往往假的也能說成是真的。若真在乎起這些來,可叫人如何自處?”
“可他們說姑娘的話是假,說我的話卻未必不真,或許我並不如姑娘所想,是個值得深交之人。”
“話說至此,殿下竟管起我的念頭來了。”曲意扯起唇角苦笑,“罷了罷了,可見皆是民女自作多情,殿下始終是嫌棄民女名聲,只不過另外尋個說辭來拒絕罷了。”
“不是。”商景慕立即反駁。
曲意沉聲道,“需知夫妻尚可和離,友人同道則同行,道不同則不與之為謀。前事難料,只說今時今日,我願與君相交,允是不允?”
商景慕躊躇片刻,復又拾起被曲意扔在一旁的琴譜,仍舊翻至那頁短譜,“彈好它,我便允你。”
曲意一把搶過琴譜,氣鼓鼓說,“今日我必定把它彈出來。”
曲意說到做到,果真凝神靜氣,不厭其煩地一遍遍練著曲子。
可惱人的是,那曲子明明已彈得極好了,商景慕卻雞蛋裡挑骨頭一般,總能挑出些錯處來,這個音慢了、那個音快了、這個音短了、那個音長了、坐姿不端正、指法不準確......諸如此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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