終於, 他點了頭。
阮阮氣惱不已,“既然如此,為何殿下就是不願承認?其實,這幾年來,我看得清楚,姑娘想要的無非是殿下的一個表態,可殿下總是不給,時間久了,人心是會冷的。”
元儀苦笑,“承認了又如何,以此恩情相要挾,將曲姑娘牢牢束縛在他的身邊嗎?就如昔日的花才人,靠著赫赫軍功,強逼陛下留下了她,可結局呢?我跟在殿下身邊最久,他為曲姑娘做了多少,正妃之位、軍師之功、哪怕是那塊護心甲,亦是天上地下唯一的一塊,是戰場上用來保命的!殿下說送便送,你可見到他有半分不捨?姑娘總是糾結於過去的恩情,但你們有沒有想過,殿下不抬出此事,才是真正給了姑娘完全的尊重與選擇的自由!”
阮阮怔怔聽完他的話,抱著他低泣了很久,雙眼哭得腫成了桃子,“姑娘給我講過,那個誘敵深入的法子雖是孤注一擲,卻也是可行的。只不過,去的人不能是華副將,一旦華副將身死,殿下只怕無法繼續控制華家軍。而除了他,最合適的人,便是姑娘了。”
元儀搖頭,“且不說曲姑娘已不在軍中,即便她在,殿下亦不可能讓她去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阮阮哭得更厲害,淚水斷了線地往下淌,嗚咽著幾乎說不出話來,“可是......元儀,我記得你會易容術,我......我同姑娘身形相似、朝夕相處,我一定能將她學得很像......我可以......”
元儀如遭雷擊,雙手按住她的肩頭,將她推開些許。他定定望著哭成淚人的阮阮,不可置信地問,“你這話......是什麼意思?”
阮阮渾身都在發抖,可接下來說出口的話,卻又無比勇敢,“讓我去,我可以替姑娘去,我一定能瞞過左冷揸,就算......就算我死了,也沒關係,我只是......只是一個......”
“不——!”元儀死死將她摁回懷裡,力氣之大,幾乎讓阮阮透不過氣來,他痛苦地低吼,“不要去,你會死的!”
阮阮不住地抽泣,“我......我好不容易才鼓起了勇氣,你別......別讓我......捨不得......”
“不,我如何能親手送你去死啊!”元儀再也忍耐不住,抱著她放聲痛哭。
亙古如斯的月光照在他們身上,將影子拖得很長,彷彿要將一瞬的相依,銘刻成永恆......
日子一天照一天地冷下來,小雪時節的最後一日,曲意清早便去了太子那裡。
如今他的傷勢已大好,只需再換這最後一回藥。
商景辭坐在床上,衣衫半敞,目光灼灼望向近在咫尺的人。
曲意身姿前傾,全神貫注地為他塗藥,因怕弄疼傷患,下手更添了十分小心。
“有勞了。”商景辭抬手輕輕為她拭去額角生出的細汗。
“殿下是為我才受了傷,於情於理,我都該對這傷負責到底的。”
“只對傷負責到底嗎?那人呢?”商景辭笑吟吟地湊近她。
曲意卻垂下眼簾,默默起身,將藥罐放回藥匣中,轉而說,“殿下,前幾日,我夢見了荼白,更想起了她臨死前說的一些話。”
見她不理會,商景辭亦不再自討沒趣,低下頭繫著衣帶,“好端端的,想她做什麼?”
曲意嘆息,“她是一個可憐人,為了活著,她連良心都能夠出賣,可死到臨頭,卻沒有供出當年給我下毒之人,那時她說‘人活著便有立場’,可我怎麼也想不通,讓她如此放不下的會是什麼?”
“不過是瘋人瘋語,你難道還真指望著能解讀出什麼來?”商景辭不屑道。
“是啊,從前我也這樣想,畢竟人與人之間一旦有了誤解,生出厭惡,便很難再化解了。但一晃幾年過去,經歷了更多事,見過了更多人,如今再細想她的話,我竟然有了不同的感悟。”
“你說,我聽著就是。”
曲意緩緩道,“殿下可還記得,當年我中毒之後,你審問荼白時,曾刺過她一劍,幸而她胸前揣著先太子的那面銅鏡,方才死裡逃生。那時她裝得又瘋又傻,卻偏偏沒有將這塊能暴露她神智未泯的銅鏡扔掉,反倒是時時刻刻帶在身上,殿下可曾想過是為了什麼?”
“還有,荼白死的那日,我為探出她死守的秘密,曾設下迷魂陣,重現先太子死前情景,才得以暫時蠱惑住她的心神。我想,荼白或許至死都沒能忘記先太子,而給我下毒之人,必定與先太子關係匪淺。”
商景辭說,“皇兄早已死了,如今這世上,同他關係最密切的,無非是昭和皇后,你認為是母后要殺你?理由呢,就因為你是曲家的女兒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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