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年眼角掛著的晶瑩淚水,像是具有什麼蠱惑性。
等裴聿川反應過來的時候,他已經抬手捧住了林缺的臉頰,指腹放在他的眼尾上,不輕不重地擦去那滴淚水。
那抹眼尾卻被擦得更紅了,更多的眼淚從少年緊閉著的眼皮裡溢位來,潮溼一片,似乎怎麼擦也擦不乾淨。
溫熱的淚水落在裴聿川的手背上,灼熱而滾燙。
裴聿川的心似乎也潮溼了,他突然很想嘗一嘗那是什麼味道。
是剋制,還是放縱。
裴聿川眼底深處掀起漣漪,泛起波瀾,他雙手撐在兩側,薄薄的眼皮微垂著,隨後緩緩傾身,朝著那抹潮溼泛紅的眼尾越靠越近。
就在那一個吻將落未落之際,男人撐在兩側的雙手手背泛起青筋,修長的指節屈起,同時停下了靠近的動作。
熾熱的呼吸噴薄在林缺的臉頰上,他像是什麼都不知道,仍然陷在自己痛苦的噩夢裡。
裴聿川喉結滾動,發出清晰的吞嚥聲。
他緩緩往外退了些許距離,薄唇靠近林缺的耳畔,嗓音低啞而乾澀:“哭什麼?”
回答他的是林缺低低淺淺的抽泣聲。
近在咫尺的距離,男人晦暗的目光掃過少年人的眼睛,鼻子,唇瓣……隨後從喉嚨裡發出一聲低而輕的喟嘆,緩緩坐直了身體。
臥室裡安靜得只剩下林缺的啜泣聲,裴聿川抬手輕撫著他蹙起的眉頭,低低輕輕地說了句:
“別哭了,好不好?”
從未有過的語氣,像是在哄小孩兒。
……
裴聿川不知道在房間裡待了多久,直到林缺似乎不再做噩夢,再次安穩地睡過去,他才起身離開。
目光在周圍掃了一圈,客房空間並不小,林缺在這裡住了一段時日,東西卻極少,看著空蕩蕩的。
像是隨時都能離開。
裴聿川收回視線,順手關了房間的燈,再關上門。
走廊裡燈光亮著,一片安靜。
裴聿川一路回到主臥,關上門的同時抬手扯開束縛著脖頸的領帶。
他坐在沙發上,把領帶扔到一邊,再次抬手解開襯衣上面的幾顆紐扣,最後倒了杯涼水,仰頭一飲而盡。
裴聿川把手中的杯子放下來,仰頭靠著沙發,抬手揉了揉隱隱作痛的太陽穴,闔上眼睛靜坐片刻。
快三十歲的男人了,如今這顆心卻像是十七八歲的少年人,躁動不安。
似有若無的一聲輕笑響起,像是自嘲。
越活越回去了。
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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